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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到達場部

  卡車,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緩緩地,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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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那坑坑窪窪的土路,捲起了一陣,漫天的黃沙。

  車斗里,知青們,被顛簸得是東倒西歪,苦不堪言。

  「哎喲!這路也太爛了吧?!」

  「是啊,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

  「你們快看外面!」

  不知是誰,突然驚呼了一聲。

  眾人,下意識地,朝著窗外望去。

  只見,卡車的兩邊,是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

  大片大片的土地,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灰白色。

  那,是嚴重的鹽鹼化,所留下的痕跡。

  地面上,除了稀稀拉疏的,駱駝刺和紅柳,幾乎,看不到任何的綠色。

  偶爾,能看到幾排,歪歪扭扭,半死不活的,防風林。

  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穿著破舊的棉襖,皮膚被曬得黝黑乾裂的農場職工。

  正彎著腰,在田地里,艱難地,勞作著。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長年累月,被艱苦的生活,所磨礪出來的,麻木和……

  絕望。

  漫天的黃沙,飛揚。

  整個世界,都仿佛,被籠罩在了一片,灰濛濛的,壓抑的色調之中。

  知青們,看著眼前這,比他們想像中,還要艱苦,還要荒涼的景象。

  那顆,本就已經,冰冷的心,徹底地,沉入了谷底。

  他們臉上的樂觀和憧憬,早已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迷茫和……

  悔恨。

  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當初,那個充滿了熱血和激情的決定,到底……

  是不是,一個錯誤?

  ……

  而坐在駕駛室里的,李鐵柱和蘇曉梅。

  卻是安靜地,觀察著窗外的一切。

  蘇曉梅的眉頭,微微皺起。

  作為一個,從大城市裡來的,知識女性。

  她更在意的,是這裡的,衛生條件和生活環境。

  那低矮破舊的房屋,那漫天飛舞的沙塵,那一個個,面黃肌瘦,精神萎靡的職工……

  都讓她,感到了一陣,莫名的……

  心酸和擔憂。

  自己父親現在過的該是這樣的生活呢?

  ……

  卡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在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區域,緩緩地,停了下來。

  這裡,應該就是,西風農場的場部駐地了。

  幾排,用白色石灰水,粉刷過的,紅磚平房,整齊地,排列著。

  雖然,牆壁上,同樣是布滿了,被風沙侵蝕的痕跡。

  但跟之前看到的那些,低矮破舊的土坯房比起來,已經算是……

  「豪華」了。

  房子的前面,是一塊,面積不小的,黃土廣場。

  廣場的中央,豎著一根,高高的旗杆。

  一面,早已被風沙,吹得是褪了色的五星紅旗,在凜冽的寒風中,有氣無力地,飄揚著。

  廣場的四周,零星地,散落著幾個,同樣是穿著舊軍裝的農場幹部。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著煙,聊著天。

  當他們看到,那幾輛,載著新來人員的卡車,緩緩駛入時。

  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那目光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好奇、審視,和……

  幸災樂禍。

  ……

  「都下車吧。」

  錢洪濤從駕駛室里,跳了下來,臉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冰冷模樣。

  他指了指,那幾排,看起來還算整潔的紅磚平房,公事公辦地,介紹道:

  「那幾排,是咱們場部的辦公室。」

  「場長、政委,還有各個科室的領導,都在裡面辦公。」

  他的介紹,簡單明了,卻又,充滿了敷衍。

  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項,讓他感到無比厭煩的……

  任務。

  「對了,」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對著李鐵柱,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李副科長,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馬場長他,還在戈壁深處,進行軍事拉練,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

  「所以啊,您這報到的事兒,可能,得先……等等了。」

  「您要是沒什麼事兒的話,就先,在農場裡,隨便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等馬場長回來了,我再,通知您。」

  他說著,便準備,帶著馬順等人,轉身離開。

  他就是要用這種「晾著」的方式,來告訴李鐵柱。

  在這裡!

  你這個「副科長」,就是一個,有名無實的……

  空架子!

  沒有馬場長的點頭,你連報到的門,都找不到!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腳步。

  李鐵柱那,平靜,卻又充滿了穿透力的聲音,便在他的身後,緩緩地,響了起來。

  「等等。」

  錢洪濤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依舊是面色平靜的年輕人,眉頭,微微皺起。

  「李副科長,還有什麼指示?」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不耐煩。

  「指示,談不上。」

  李鐵柱緩步上前,臉上,帶著一絲,人畜無害的笑容。

  「就是想,麻煩錢副營長,先幫我們,把住的地方,給安排一下。」

  「畢竟,我們遠道而來,總不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吧?」

  「您說是嗎?」

  「住宿?」

  錢洪濤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便閃過了一絲,充滿了惡劣和玩味的,陰冷笑意!

  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打不過對方,也說不過對方。

  但是,他卻可以在,住宿這種「小事」上,狠狠地,噁心對方一把!

  想到這裡,他立刻,對著身旁的馬順,使了個眼色。

  馬順,瞬間心領神會!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虛偽的笑容,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

  「哎喲!瞧我這記性!」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故作懊惱地,說道:

  「李副科長,您看我這,真是忙糊塗了!差點忘了給您和嫂子,安排宿舍了!」

  「您放心!我們早就給您,準備好了!」

  「保證,讓您住得……舒舒服服!」

  他說著,便在前面,引著路。

  那臉上,充滿了「熱情」的笑容背後,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

  猙獰和快意!

  ……

  他領著李鐵柱和蘇曉梅,繞過了那幾排,還算像樣的紅磚平房。

  朝著場部駐地,最偏僻,最荒涼的,一個角落走去。

  那裡,有一排,低矮破舊的,土坯房。

  房子的牆壁,大多已經,開裂,脫落。

  屋頂上,也只是簡單地,鋪著一層,茅草和泥巴。

  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被那狂暴的風沙,給吞噬。

  而在這排土坯房的旁邊,就是一個,用木頭柵欄,簡單圍起來的……

  牛棚!

  一股,濃烈刺鼻的,牲畜的臊臭味,夾雜著,糞便的腐爛味,撲面而來!

  熏得人,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成群的蒼蠅,如同黑色的烏雲一般,在牛棚的上空,盤旋,飛舞。

  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嗡嗡」聲。

  而李鐵柱和蘇曉梅的「宿舍」,就在……

  牛棚的隔壁!

  那是一間,看起來,像是廢棄了多年的,工具間。

  房門,是兩扇,用破木板,拼湊起來的,搖搖欲墜的木門。

  上面,甚至還缺了好幾個,大洞!

  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鐵鎖。

  馬順從兜里,掏出一把,同樣是鏽跡斑斑的鑰匙,費了半天的勁,才將那把大鐵鎖,給打了開。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木門,被緩緩地,推了開。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霉味和惡臭,瞬間就從屋裡,涌了出來!

  屋裡,光線昏暗,潮濕不堪。

  地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

  不知名的,污垢。

  牆角,結滿了,蜘蛛網。

  屋子的中央,擺著一張,用幾塊破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床」。

  床上,鋪著一層,早已被蟲子,蛀得是千瘡百孔的,破爛草蓆。

  「李副科長,這就是您和您愛人的住所了。」

  ……

  看著眼前這,比豬圈還要骯髒,比茅廁還要惡臭的「宿舍」。

  蘇曉梅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得慘白!

  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晶瑩的霧氣。

  「李副科長,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馬順站在門口,捏著鼻子,臉上那副虛偽的笑容,顯得愈發惡劣和得意。

  「您也看到了,咱們農場,條件艱苦,住房嘛,一直都特別緊缺。」

  「這間屋子,雖然簡陋了點,但也是我們,好不容易,才給您二位騰出來的。」

  「您二位,就先在這裡,暫時將就一下。」

  「等回頭,場裡有空餘的房子了,我再,第一時間,給您二位調換!」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擺出了一副「我們已經盡力」的姿態,又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客觀條件」上。

  仿佛,讓你住牛棚隔壁,不是我們在刁難你,而是……

  現實所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