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箭作為指導員，想得更多。
他看到了巨大的機遇，但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馮毅卻已經轉向了武通。
「武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這個合作，我們不能接受。」
馮毅的語氣很平淡。
武通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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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一大筆錢，而且還是白送上門的，怎麼就拒絕了？
「這可是……」
「武導。」
馮毅打斷了他。
「我問你一個問題，這些商家，為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來做這種看似沒有回報的投入？」
「因為……因為我們有流量，有關注度啊。」
「不。」
馮毅搖了搖頭。
「他們看中的，不是流量，也不是明星。」
「他們看中的，是我們這身軍裝，是我們背後的國家信譽。」
「他們想要的，是『軍隊認證』這四個字。」
「我不想，讓資本的銅臭味，污染了部隊這片最後的淨土。」
馮毅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一旦我們接受了他們的贊助，就等於為他們的產品做了背書。」
「老百姓會想，『軍隊都在用的東西，那肯定是最好的，最可靠的』。」
「他們會因為對解放軍的信任，而去購買這些商品。」
「這看上去是雙贏。」
「可萬一這些產品出了問題呢？比如食品安全問題，質量問題。」
馮毅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到那個時候，老百姓罵的，會是那個商家嗎？」
「不，他們會罵我們！」
「他們會說，部隊為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和無良商家沆瀣一氣來欺騙人民。」
「這個責任，誰來承擔？是你，是我，還是整個軍隊？」
「我們用幾十年鮮血建立起來的公信力，可能會因為一瓶水，毀於一旦。」
「這個代價，太大了。」
「我們，付不起。」
一番話，說得武通啞口無言，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卻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可他還是不甘心。
這可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機遇。
他咬了咬牙，決定做最後一搏。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暗示的語氣說道。
「您……您再考慮一下。」
「這筆錢，就算不入部隊的帳，操作一下，完全可以作為專項成果上報。」
「這麼大的項目，這麼驚人的創收……這對於您的履歷來說，絕對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啊。」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兩道冰冷的目光射在了自己身上。
是陳善明和龔箭。
武通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果然，馮毅笑了。
「武導，你可能不太了解軍隊的晉升機制。」
「我的軍銜，不是用錢堆出來的。」
「我馮毅如果需要靠這種手段來為自己鋪路，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
「我缺那點所謂的履歷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武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群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他們有著完全不同的信仰。
「我……我明白了。」
武通聲音乾澀，低下了頭。
「是我唐突了。」
「馮教官。」
他重新抬起頭。
「還有一件事。」
「直播間的流量，已經……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估。」
「技術部門剛才發來緊急報告，伺服器的承載能力已經達到了極限，隨時都有崩潰的風險。」
馮毅眉峰微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看到對方沒有直接趕人的意思，武通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抖樂、熊牙那幾家大平台，都派了代表過來。」
「他們願意……願意出資三億，購買這次綜藝的直播轉播權。」
「這樣一來，他們可以利用自己的伺服器集群，為我們分擔巨大的流量壓力。」
武通說這番話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語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馮毅的表情。
他強調的不是錢，而是「分擔流量壓力」這個技術問題。
這是陽謀，也是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案。
馮毅走到窗邊，看著訓練場上那些揮灑著汗水的年輕身影。
三億。
這不是一筆小錢。
但和之前那些想用錢來買「軍隊認證」的贊助商不同，這筆錢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平台方出錢，買的是內容，是流量。
軍隊提供內容，解決伺服器壓力，同時獲得一筆巨額的經費。
這其中，沒有品牌背書，沒有信譽捆綁。
這是一次相對純粹的商業合作。
「可以。」
馮毅轉過身。
「你找個信得過的人，去和他們對接具體的合同條款。」
「前提是，他們不能在直播流里插播任何GG，也不能有任何引導消費的彈窗。」
「我們要的是純淨的直播畫面。」
武通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明白！我明白！」
「我馬上就去辦！」
他如蒙大赦，衝著三人連連點頭，幾乎是逃也似地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里緊繃的氣氛終於消散了。
陳善明和龔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難以抑制的興奮。
「三……三億？」
陳善明的聲音都有些發飄，他搓了搓手，湊到馮毅身邊。
「這筆錢……」
龔箭也緊跟著上前一步，眼神火熱。
「報告隊長！雷隼突擊隊最近正在進行裝備升級評估！」
「嘿嘿。」陳善明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您看，這筆錢能不能……稍微傾斜一下？」
「我聽說，國外最新一代的單兵作戰系統，性能非常強悍。」
「就是價格太貴了，一套下來，要好幾百萬。」
龔箭立刻補充道。
「報告！如果能為雷隼的每個隊員都配備一套。」
「我們的整體作戰能力，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看著他們一臉期待的樣子，馮毅剛剛還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消息還挺靈通嘛，這都給你們打聽到了？」
陳善明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這不是……時刻關注國際先進水平嘛。」
馮毅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深邃。
「國外的裝備，是好。」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他們賣給我們的，真的是最先進的嗎？」
「會不會是他們自己已經淘汰，或者即將淘汰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