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哈！」
孩子們的吼聲帶著氣喘，在學校的操場上空迴蕩。
日子在忙碌和期待中滑過。
新起的馮家小院地基已經打好，土坯壘起了半人高，村里漢子們幹得熱火朝天。
張仲民帶著自己去劃拉來的幾本舊書，再次走到學校。
教室里坐著約莫十來個孩子，這是最小的那一批，放在現代，最多就是大班的孩子。
「這個田字，方方正正，四道槓……」
吳叔拿著課本，費力地講著幾個簡單的生字。
他的頭髮比剛到張家的時候，更稀疏了些。
下面孩子也是狀況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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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眼神飄忽，扭來扭去的，對他講的東西提不起半點興趣。
有的偷偷在桌肚裡玩草編的螞蚱，有的乾脆趴在桌上流口水。
只有前頭兩三個看著機靈點的孩子，能勉強跟著吳叔的手指在黑板上的划動，小腦袋一點一點。
吳叔看到張仲民，停下講解，臉上擠出一個無奈地苦笑。
張仲民沒說話，只是走到講台前。
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堆吃的。
「嘶……好香哦。」
張安華猛地吸了口氣，脫口而出。
油紙包一打開，一股濃郁誘人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教室。
是燒雞！
孩子們的眼睛一下全亮了，連打瞌睡的都抬起了頭，鼻子使勁抽動著。
「想吃不？」張仲民先剝開一顆糖，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叔，我想吃！」張康水舉著手應聲，眼睛都直了。
「想吃燒雞？還是想吃糖？」張仲民又問，目光掃過一張張渴望的小臉。
「都要，都要，我想吃！」這次聲音大了些，幾個小娃子齊齊喊了出來。
張仲民拿起一個雞腿，撕了塊肉，然後又塞進了自己的口裡。
他邊吃邊說道，「想吃的，就得拿東西來換。」
「仲民哥，我有雞蛋殼~」
「仲民叔，我給你滾過床~~」
「我能打豬草~」
「叔，我踩背，我爹天天讓我站在他腰上，給他踩踩。」
「安靜！」
張仲民拎起手裡的東西，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那些都不要，我要你們拿學會的東西換！」
他拿起講台上吳叔的課本：「吳老師教了這麼久了，基本的算數還有識字都會了吧？」
「三天後，咱們考一考！」
張仲民的聲音清晰有力，「誰就是第一名！獎勵他兩塊錢，還有一隻燒雞。」
「不要錢！」
「我都沒有錢，爹娘拿走了。」
「要吃的~」
「好！那第一名，不光有吃的！」
張仲民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鼓動人心的力量。
「我還要給他戴上大紅花！讓七叔公領著村裡的鑼鼓的，敲鑼打鼓，在咱村里轉上一大圈！讓全村的老少爺們兒都知道，咱張家出了個讀書的小狀元。」
「轟！」
「我要戴紅花~」
「仲民哥，不考算數行不行，我能去隔壁村打小孩！」
「我也能打小孩！」
「你沒有我厲害，我昨天把小王莊的憨子，打的都拉褲襠了。」
「誰說的，我昨天都沒哭！」
「我爹說的，反正我最厲害。」
張仲民，一聲斷喝。
「安靜！誰讓你們亂說話的？耿班長是不是最近給你們練得少了？一個個的規矩都學哪去兒了？」
哄鬧聲一下就被壓了下去。
「那我接著說獎勵的事兒。」
「第二名，第三名，也都有糖拿！」張仲民繼續加碼，「只要是認的字比昨天多的，都有獎勵！哪怕多認一個，也算進步！」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打在了那些原本覺得自己爭不到第一的孩子身上。
多認一個也有糖？
那……
那好像可以試試？
「但是！」
張仲民話鋒一轉，「誰要是考得最差，連一個都沒認全，或者還比上次認的少了……」、
他目光掃過幾個明顯心虛，縮了縮腦袋的皮猴子。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以後練軍體拳的時候，你就站到隊伍最前面，給大傢伙兒當活靶子！還有家裡的柳條，都等著呢。」
「嘶……」
「媽呀~」
幾個皮孩子倒抽一口涼氣，眼睛都紅了。
胡蘿蔔加大棒，實實在在的誘惑和真真切切的威懾，瞬間把這群野馬駒似的心給攏住了。
「好了！」
張仲民一拍講台，「吳叔，你先接著講，三天後，他們是吃肉戴花，還是當活靶子，就看學的好不好了。」
吳叔看這種小娃娃都在強裝專注，笑了下，說：「來！我們接著看這個田字……」
接下來的三天，幾個小娃娃的氣氛迥然不同。
雖然還是有人抓耳撓腮，有人寫著寫著就畫起了小人，但那股子倦怠，被一種焦灼，又帶著點期盼的緊張取代了。
課間，竟也能看到幾個孩子湊在一起，互相考問著那幾個字怎麼寫、怎麼念。
張康水破天荒地追著吳正明問：「吳爺爺，弓字旁邊這撇是朝左還是朝右？」
張安華也拿著樹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劃拉著。
三天後，一場意義非凡的考試，在張仲民的監督下進行。
桌子板凳都搬了出來，孩子們頂著大太陽，一個個抓耳撓腮，寫得滿頭大汗。
成績很快出來。張仲民親自批改。
第一名出乎意料，是周嬸家的小閨女，叫秀兒。
十個字，她工工整整寫對了九個！
第二名是張進宗，他文化課不行，但是算數都寫對了。
還有三個孩子也都認全了六七個字。
張康水憋紅了臉，居然也認對了五個。
就張安華和一個更小的娃，只寫對了三個。
張仲民當場宣布結果。
當秀兒怯生生地被張仲民拉上前，把燒雞還有奶糖塞到她手裡時，小姑娘的臉蛋紅得像蘋果，激動得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張仲民又親自把一朵用紅布紮成的大紅花，別在她的衣服上。
「這次考試，張家的小狀元是小秀兒。」
張仲民朗聲道，「六爺爺，咱們得鑼鼓趕緊敲起來吧。」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村長，大手一揮：「起傢伙！走著！」
「咚咚鏘！咚咚鏘！」
村長和族長親自帶隊，幾個半大小子賣力地敲著鑼打著鼓，小秀兒戴著大紅花，捧著燒雞和糖，被簇擁在隊伍最前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隊伍繞著不大的村子，熱熱鬧鬧地轉了一圈。
「快看，小秀兒戴大紅花啦！」
「喲，可了不得嘞，個女娃娃還有這麼大的出息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