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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論功行賞

  一場惡鬥下來,張家這邊折了兩個。

  重傷九個,剩下沒躺下的,身上也多少掛了彩。

  這一架,把張家村的名頭又抬高了不少。

  於家、高家、李家,三家聯手都沒討著半分便宜,李家更是折了好幾條人命,連祖傳的村官都拱手讓人了。

  才隔一天,公社關於「妥善處理張家村宗族問題」的正式文件就下來了。

  白紙黑字,措辭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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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評張家村封建宗族思想殘餘嚴重,要求堅決拆散聚居,將部分村民合理遷移至周邊大隊。

  張家村面上順從地執行了。

  張仲民圈定了遷移名單,核心是茂字輩和成字輩這兩支張家的主支血脈。

  遷進來的名單,也得張仲民點頭。

  麥戈莊和小王莊的人,屁都不敢放一個,要誰給誰。

  清一色都是跟張家盤根錯節的姻親外姓。

  就怕一個不順意,張家連他們那點大隊幹部的權把子也奪了去。

  這些人血脈不姓張,但只要進村以後能過上安穩日子,就能跟張家綁死,像早些年歸附於家寨的外姓人一樣。

  這十幾戶外姓人剛進村,正趕上張仲民在祠堂大門口分東西。

  祠堂大門的地方已經清理好了,但是血腥味散不下去,還引來了一堆蒼蠅。

  張仲民想著要為給新來的立規矩,就讓人扛出來十幾張桌子,搬到了曬穀場那裡。

  桌上堆著滿滿登登豬肉,和褪了毛的雞,還有沒幾個人吃過的富強粉。

  桌底下是成袋的高粱米和苞米麵,還有一堆堆的老南瓜,南瓜是從昨天秒殺的五萬斤里,拿出來的。

  新來的那些人也不忙著搬家了,都擠在曬穀場外圍。

  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還有克制不住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老天爺...這...這得多少東西?」

  「張家村過的這麼好嗎?」

  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眼神交織著。

  這年頭,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眼冒綠光地數著米粒下鍋?

  餓得浮腫、餓得賣兒鬻女、甚至悄無聲息餓死在炕上的,哪個村沒有?

  可張家村剛打完一場血仗,死了人傷了人,轉頭就能拿出這麼多硬貨分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漢子低聲嘟囔,「打完一架就能分這麼多好東西?這他娘的,不比餓死強百倍?」

  不少人聽見這話以後,心裡都翻騰開了。

  要是他們也能進張家?

  張仲民看到不少人圍在那裡,就清了清喉嚨,說道:「今天,咱們來論功行賞。」

  「昨天那場禍事,咱張家折了兩個好漢子,茂泉哥和成清叔都沒了,成泉叔家裡沒頂樑柱了,族裡做主把成歡叔家的老三過繼過去,承他家的門戶和工分。」

  「這兩家,族裡一家給一百塊錢,五斤豬肉,兩隻雞,十斤富強粉和二百斤高粱米。」

  這話聽在那些新來的耳朵里,簡直是難以置信。

  「一百塊?」有個男人不自覺的又靠前走近了兩步。

  不少人看著張家沒攆人,也往那裡挪了挪。

  「家裡沒長成的娃,上了歲數的老人,往後口糧和工分上的缺口,都由族裡兜著。」

  「要是兩家的嬸子願意守著,族裡每月多給二十個工分,折成口糧。要是想走……」張仲民頓了一下,「張家不攔著,給五塊錢做盤纏。」

  「族長我不走!我生是張家人,死是張家鬼。」茂泉嬸子紅腫著眼睛喊。

  「我也不走,這輩子就守著娃和老人了!」成清嬸子也抹著淚說道。

  張仲民點點頭,「好,那接下來說重傷的,昨天把世元他們都給抬到四九城醫院了,東西家裡人來領。」

  「每家給三十塊錢,三斤豬肉,兩隻雞。住院的嚼穀由族裡管,保證頓頓都有葷腥。」

  「三十塊?」有人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想確認是不是又聽錯了,咋沒死人還給錢呢?

  「不少了,要是在小王莊,能給五塊錢看病的錢就頂天了。」一個抱著孩子的男人回道。

  「二百斤高粱米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嘴唇哆嗦著。

  這夠她家那幾口人熬多久?

  省著點吃,摻著野菜,能撐過大半個冬天。

  她懷裡餓得沒精神的孩子,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娘的情緒波動,小腦袋蹭了蹭,眼睛也一直盯著那桌子上的肉。

  張仲民又說道:「要是胳膊腿落下殘疾,幹不了重活,往後每月族裡貼補三十個工分的口糧,娃和老人的口糧隊裡也管著。」

  「謝族長,謝族裡大恩!」家屬們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感激。

  「好!!」

  「族長仁義!」

  「咱們幹的事兒,族裡都記著呢。」

  倒下的大多都是壯勞力,也是家裡的天。

  可現在雖然天塌了,但是族裡又給他們撐起來了。

  外頭的人也都聽麻了。

  一個年紀稍微大點,來給他二兒子搬家的老漢鬍子都在抖。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餓殍遍野,見過賣兒賣女,見過為了半塊糠餅打破頭,可從未見過哪個村子,哪個族裡,能對死了男人的孤兒寡母下這麼大本錢。

  這哪裡是撫恤?

  這分明是給了那兩家,一條比原來還安穩的路。

  要是自家也能被這樣護著,別說砍兩條胳膊腿了,要命他也願意現在就一頭撞死。

  「撫恤的都領了,現在,按功勞分東西!」張仲民提高了聲音。

  「好!!」底下漢子們憋著勁應和。

  「六房的張茂田!」張仲民點出名來。

  茂田叔推開扶著他的婆娘,吊著一條膀子,一步一挪地走到人前。

  「茂田叔是第一個衝上去的,也撂死了對面三個,給記頭功。」

  「獎富強粉十斤,玉米面二十斤,高粱米二十斤,南瓜二十斤,兩米新布,豬肉五斤,五隻雞。」

  「嘩——」人群一陣騷動。

  這些東西分量可不輕,快趕上撫恤的重頭了。

  張茂田吊著的胳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僅存的左手高高舉起,攥緊成拳。

  「族長,東西我領了。」

  「可這頭功,我張茂田不敢獨吞!」

  茂田叔看向同樣都掛著彩的漢子男女老少。

  「我張茂田敢沖在最前頭,那是因為知道身後站著的,是咱張家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是咱骨頭斷了,也要咬下對面三斤肉的張家漢子。」

  「衝上去的兄弟,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站著撒尿的硬骨頭,躺下的,是咱張家的樑柱,站著的,是咱張家磨快了的鐮刀斧頭。」

  「老子才幹死了三個!不夠!遠遠不夠!要不是這群王八羔子跑得快,老子要讓他們三家絕戶。」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往桌子上砸了一下,看向新來的村民,還有他們拖家帶口幫著搬家的親友。

  「新來的,都給老子把耳朵支棱起來聽真了。」

  「進了張家村這道門坎兒,就都給我把尾巴夾緊了。」

  「張家向來賞罰分明!出了力,為張家流過血的都有肉分!有糧吃!死了殘了的,族裡當親爹娘一樣養老送終!可誰他娘的要是敢生二心,敢當軟蛋孬種……」

  他在新來那些瑟縮的外姓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就先問問老子這身傷,問問張家老少爺們兒,手裡攥著的鋤頭答不答應!!想吃口飽飯?想活得像個人樣?那就把命拴在張家的褲腰帶上!跟著張家走!」

  「誰敢伸爪子亂摸,就剁了他的爪子!誰敢呲牙炸毛,就敲碎他的狗牙,張家立住了,就有你們一口熱乎的,張家要是倒了,你們連口冷屎都搶不上熱的!」

  其他族人也紛紛看向了那些人,喊道:

  「咱張家就是這樣護著自家人!」

  「跟著族長,跟著張家才有奔頭!」

  「族長東西我領了,從今往後,我張茂田就是你手裡那把最快的鐮刀,你指哪兒,我第一個撲上去。」

  「豁出這條爛命不要,也要讓咱張家生產隊的紅旗,在這十里八鄉立住,讓那些不開眼的狗東西知道惹了張家,就是他娘的活膩歪了,自己個兒往閻王殿裡蹦!!」

  「吼——!!」

  「茂田哥說得對!」

  「死了殘了族裡養!怕個逑!」

  「茂田要是倒下了,那還有我!」

  「還有我!」

  「我也是,算我一個!」

  「新來的聽好了!咱張家的鋤頭,專刨不長眼的狗頭!想安穩吃飯?骨頭就得硬,心就得齊,誰敢背後捅咕使壞水,老子頭一個剮了他餵豬!」

  「對!干翻他們!」

  「張家不倒!血債血償!」

  一時間,族人聲浪震天。

  就在這時,一個跟著來幫忙搬家的漢子,抱著個光溜溜的娃,撥開前面的人,幾步衝到曬穀場中央,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跪在了張仲民面前。

  「族長!」

  他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和卑微的祈求,給他磕了個頭。

  「俺叫王老蔫,是麥戈莊的,俺不是要遷進來的,是幫著親家搬東西的。」他抬起頭,直勾勾盯著張仲民。

  「族長,您行行好收下俺吧,俺有力氣,俺也能拼命,俺家婆娘雖然不是張家村的,但她也姓張,能不能讓俺家娃改他娘的姓,當俺是個倒插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