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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插隊

  門內,馬國棟那張比包公還黑的臉,正等著他們。

  剛進門,一地的菸頭,裡面煙霧繚繞的,僅靠著一扇窗根本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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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國棟一手拿著電話聽筒,一手示意他們自己找地方坐。

  「……老周,不是我不講情面。

  這個月的運力就這麼多,你們礦上的焦炭是重要,可煉鐵廠的高爐也等米下鍋。

  ……什麼?加塞?你跟我說加塞?

  調度計劃是死的,車皮是活的?放屁!鐵路局的調度命令就是鐵律。

  ……你們自己想辦法協調站台倉儲,壓車超時罰款算誰的?……」

  這個電話掛斷以後,馬國棟余怒未消,又抓起電話來,手指用力的幾乎要戳進撥號盤裡。

  「喂,總機,給接車站貨場調度科,找鄭鐵柱。」

  等電話接通以後,馬國棟不等對面開口,就劈頭蓋臉的罵了過去。

  「鄭大炮,你他娘的是在貨場睡大覺還是咋地?!

  三號站台那幾節車皮壓了快兩天了,是等著在上面孵小雞嗎?!

  停時指標都他媽超到姥姥家去了,你瞎啊你?

  鐵路局調度所剛才電話都打到老子這兒拍桌子了。

  這月的紅旗還要不要?

  裝卸隊上的人都死絕了嗎?

  還是你這個狗日的光顧著在辦公室喝茶看報,底下人磨洋工都不管了?」

  對面解釋了一番,馬國棟的火氣稍微壓下去一點。

  「你跟老子扯這些狗屁鹹淡?

  知不知道後面多少廠礦的原料等著進,多少成品等著出?

  煉鋼廠等著焦炭下高爐,機械廠等著生鐵開爐。

  你他娘的這邊多壓一天,那邊就得給老子停產一天。

  耽誤了生產任務,影響了鋼鐵產量,這他媽掉腦袋的責任你鄭大炮擔得起嗎?

  你狗日的擔不起!老子更擔不起!少跟老子在這兒放屁扯臊。

  今天下班前,要是那幾節車皮還他媽跟焊死在地上似的紋絲不動。

  你狗日的親自帶人去給老子扛。

  就是用牙啃,用肩膀頂,也得給老子扛走。

  聽見沒有?!聾了?」

  電話那頭可能是說了下其他的緊急任務,立刻被馬國棟打斷了。

  「少廢話!理由我聽夠了,我要結果!結果!

  你他媽的懂不懂什麼叫結果?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搖電話給鐵路局?

  把你們貨場壓車超時,嚴重拖累整個編組站周轉效率的爛事兒,原原本本捅上去。

  讓他們聽聽,到底是誰在拖國架運輸計劃的後腿。

  再磨蹭,耽誤了鋼廠高爐,就不是我馬國棟跟你廢話了。

  剛成立的葛委會生產指揮組的電話,馬上就會打到你那裡。

  告你們貨場消極怠工,破壞鋼鐵生產。

  這個帽子,你掂量掂量。

  馬上!立刻!給老子動起來!聽見沒有?!」

  「啪。」

  馬國棟再次狠狠摔了電話,力道比上次還大。

  罵人罵的口乾舌燥的,抓起桌上一個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涼白開。

  喝的太急,撒出來的水把衣服都弄濕了,就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又被撞開了。

  一個穿著礦工服的漢子,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申請單沖了進來。

  「馬科長!馬科長您得給個說法啊!我們礦上那批急等著的焦炭,明明排期是今天裝車發運,怎麼突然就沒了?

  你們調度室說計劃取消就取消?憑啥協調給別的廠?這是逼著我們礦上幾百號人喝西北風去啊?」

  馬國棟正被焦頭爛額的事情煩得火冒三丈,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如同火上澆油。

  他看都沒看那張單子,直接抄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對著話筒咆哮。

  「喂!保衛科嗎?調度重地誰他媽放人亂闖的?給我把人弄出去!有意見按程序一級一級反映!再他媽闖老子辦公室,直接按擾亂生產秩序處理!」

  礦工聽到這話後臉色一白,但是他沒辦法退縮了。

  帶著破釜沉舟的悲憤,哆嗦的指著馬國棟說道:「你少拿大帽子壓人,我們礦上幾百號兄弟,在幾百米深的井下,一鎬一鎬刨出來的煤,就為了煉這點焦炭。

  現在焦炭堆在站颱風吹日曬,等著車皮救命,你們說協調就協調?說取消就取消?!你吃人飯不干人事,你自己良心過得去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

  「反了天了你!」

  馬國棟一拍桌子,把茶缸都弄倒了,水灑了一桌。

  「好!好!我按程序反映!我倒要看看,你們首鋼運輸科,是不是真能把我們礦工兄弟往死路上逼,我們礦上幾百號兄弟,都記著今天這事兒!」

  就在這時,兩個保衛人員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門口。

  「帶走!」 馬國棟手指煩躁地揮了揮。

  保衛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礦工漢子的胳膊。

  漢子沒有劇烈掙扎,只是死死盯著馬國棟,任由自己被拖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他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馬國棟!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大門被小馮從外面帶上了,隔絕了門外的嘈雜聲。

  辦公室里,只剩下馬國棟粗重的喘息聲,和桌子上響個不停的電話。

  張仲民找到塊抹布,幫著把桌子上的水給擦乾淨了,然後又給他重新倒上一杯。

  馬國棟看了他一眼,然後抓起還在響個不停的電話。

  「餵?!

  ……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啊?!車皮在飛了!再催老子跳高爐。」

  「喂,機務段嗎?我馬國棟,昨天報上去的那批去包頭的空車皮,回程計劃給我盯死了,對,必須給我掛上焦炭。

  空車回來?想死啊?這他媽不是浪費運力嗎?

  ……什麼?有困難?克服困難都不會,你當什麼工人?

  只會享福,那你去做地主老財多好?

  這時候你跟我講什麼手續齊全?我這裡的條子摞起來比你人都高。

  我不管,你能幹就干,不能幹就給我騰位置,有的是人干。」

  在他打電話的功夫,師徒兩人對視了一眼,最擔心的事兒果然發生了。

  真有人插隊,而且插得如此蠻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