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陸父話里的遲疑,陸戰開並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而是坐到了二老的面前。
「爹,娘,你們是不是心裡有什麼顧慮?」
「沒有,你可別多想,你爹娘……我是說你爸媽。」
「他們上個禮拜還給我們打了電話,問我們哪天到,禮數周到的不得了。」
陸母說完揉了揉膝蓋,又看了一眼陸父,「主要是我和你爹老胳膊老腿的實在是懶得動了,再說家裡的牲口也離不了人。」
陸父在旁邊補充,「是啊,等以後你娘把身子養好了,我們再去也不遲,對了,路上記得把孩子看好了。」
「去了那邊,好好的陪陪老人家過個年,不用惦記我和你娘,家屬院裡這麼多人呢。」
「就是,就是。」
陸母笑著道:「你記得替我和你爹給大夥帶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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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陸父陸母故作輕鬆的語氣,陸戰開眼眶有些發酸。
他是爹娘養大的。
爹娘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他們不是不想去京市看看,也不是不想去見見他的親生父母。
他們就是怕自己的出現,會讓大夥不自在。
更怕影響他和親生父母團聚的心情。
頓了頓,陸戰開拉過二老的手,認真開口。
「爹,娘,無論我的生身父母是誰,你們永遠都是我的爹娘,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娘知道。」
陸母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不說這個了,孩兒他爹,你去把東西拿出來。」
話音落下,陸父起身去到了裡屋。
不一會,就從裡面扛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出來。
「爹,娘,不用帶這麼多,京里啥都有。」
「京里是京里的,這是我和你娘的心意。」
陸父平時嚴肅習慣了,今天難得話有些密。
「今年是你們頭一回上門 ,又是大過年,禮數不能缺了,這是我和你娘準備的,你看看還缺點什麼?」
邊說著,陸父就打開了麻袋。
裡面的東西全都單獨拿東西給分裝好了。
上面是大棗,葡萄乾,核桃仁,各式各樣的果脯。
最下面是用油紙包好的風乾肉。
「這一包是氂牛肉,旁邊的那包是羊肉。」
「對了,娘還給你單獨裝了點熏馬肉還有熏馬腸,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吃的習慣。」
陸母一邊說著一邊感慨,「也就是咱家的院子太小,要不然我都想在院裡養幾頭氂牛。」
「還是算了吧。」
陸父壓低了聲音,「部隊能讓咱放開養牲口,已經很好了,再養氂牛就有點過分了啊!」
「我就是那麼一說。」
陸母雖然很久沒回過內陸了,但報紙還是每天看的。
聽說內陸那邊現在連養雞養鴨都開始限制。
不像這邊,雖說荒涼是荒涼了一些。
但吃的上面還真不短缺。
水果,肉,蛋,奶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說起這個,陸母一拍腦門,「瞧我這腦子,上午我找人換了幾包駱駝奶粉,這個只有咱這兒有,你帶回去給他們補補身體。」
「還有這個,你拿上。」
見陸母遞了一個軟布包過來,陸戰開下意識地以為她娘這是要給他塞錢。
「娘,這個我不能要。」
自從提了正營以後,他現在每個月工資有101塊,平時野外訓練還有額外的補助。
再加上自家媳婦兒的工資,他們兩口子每月進帳有150多塊。
「這個不是給你的,這是給你爺奶他們的禮物。」
話音落下,陸母解開了布包。
裡面有兩副手套。
皮子是上好的小山羊皮。
裡面是毛茸茸的羊毛內襯,一看就特別暖和。
陸戰開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皮子是他前年在野外獵的。
跟著的人多,每家每戶分到的並不多。
他就挑了兩塊,讓他娘留著製成手套。
結果她娘一直沒捨得。
「娘,這個你們自己留著。」陸戰開道:「去了烏市我再買幾雙……」
「那不一樣。」
陸母一臉自豪的表情說道:「這皮子是你自己獵到的,老爺子他們戴了心裡頭歡喜。」
陸父也跟著說,「聽你娘的,帶上吧。」
不等陸戰開開口,陸母又拎了一摞饢餅出來。
「這是娘自己做的,你帶過去讓你爸媽他們嘗嘗,這個耐放,比白麵餅子有嚼勁。」
都說兒行千里母擔憂。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本就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這會都快溢出來了。
眼看著陸母又提了一個行李包出來。
陸戰開趕緊道:「娘這些已經夠了,再多就不好拿了。」
主要是爹娘的這份心意太沉了。
陸母說了一句沒辦法,頓了頓又道:「這包東西是給你親家帶的。」
「親家?」
陸戰開蹙了蹙眉,語氣明顯有些意外。
陸母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小院對面那間屋子。
猶豫再三,她還是把之前發生的事給說了出來。
「前幾天你老丈人打了電話過來,今天下午好像又打了一個。」
「媛媛接完電話後,情緒就不太對,晚飯都沒怎麼吃。」
「我瞧著她心裡好像有事,一會你回屋問問看。」
「對了,飯還在鍋里溫著,我去給你拿。」
「娘,我自己去吧。」
說罷,陸戰開長腿一邁去到了廚房。
等到他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時,孟媛果然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正靠在床頭。
可能是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以至於陸戰開坐到了床邊,她都沒發現。
「小媛?」
孟媛回過神,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一會了。」
陸戰開把飯菜放到了床頭柜上,隨後握住了她的手。
「娘說,你娘家給你打電話了,出什麼事了?」
話是這麼問,但陸戰開心裡頭也清楚。
他們打電話來,除了變著法子要錢,不可能再有別的事。
孟媛是援疆知青沒錯,但當初她來這裡並不是懷著一腔熱血主動報名來的。
她是被逼無奈。
孟家的情況比較複雜,她爹去世以後,她娘帶著她們姐弟三人嫁給了同廠的一個職工,對方也有三個孩子。
婚後,加上對方的父母。
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就擠在一個三十平不到的筒子樓里。
重組家庭本就矛盾多,她娘性子又軟。
寄人籬下的那些年,孟媛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後來,繼父家的大兒子要結婚。
為了湊彩禮錢,繼父在得知援疆建設有安家費可以拿的時候。
連商量都沒和她商量一句,就給她報了名。
三百多塊的安家費一分沒給不說。
來的頭幾年,家裡幾乎當她不存在。
不聞不問,連封信都沒有。
仿佛她這個女兒死了。
直到後來他們結婚政審時,孟家得知女兒嫁了一個軍官,這才開始斷斷續續的聯繫上了。
但每次聯繫,幾乎都繞不開一個錢字。
總之理由只有她想不到,沒有他們編不出口。
但孟媛聽完,只當是他們在放屁。
反正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所以今天接到電話的時候,她也沒往心裡去。
直到她娘在電話里說。
「說什麼?」察覺到孟媛今天不太對勁,陸戰開問道。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的,說我們要回京市過年,還要去你親生父母那邊……」
聞言,陸戰開皺緊了眉頭,「他們消息倒是靈通。」
認親這事,陸家並沒有大肆宣揚,平時也幾乎很少提。
但部隊通話,接線員都能聽到對話內容。
所以久而久之,這件事也就成了大夥心照不宣的秘密。
只是沒想到,孟家遠在京市還能打聽到這個。
但眼下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陸戰開問道:「他們打電話過來,不光是為了說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