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槍,他就算輸了也不會服。」蘇寒活動了一下手指,讓血液循環加速,「我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在他的地盤上,用他最擅長的東西打敗他——潛伏、追蹤、伏擊。讓他知道,這些本事不只是他一個人會。」
陳懷遠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在車上等你。天黑之前,不管結果如何,必須回來。」
蘇寒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抓了一把雪在掌心裡搓了搓,等雪水滲進手套的纖維里,手指的溫度降下來,靈活性卻提高了——
太暖和的手指在雪地里反應會變慢。
然後他站起來,沿著那串腳印,走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雪比外面厚得多。
松樹和冷杉的樹冠擋住了大部分降雪,但林間的空地上積雪沒過了腳踝,有些被風吹成的雪窩子能埋到膝蓋。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空氣冷得發脆。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篩下來,在雪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冷白色的光斑。
蘇寒沿著腳印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偏離了腳印的方向。
他從旁邊繞了一個大圈,沿著山坡的等高線往北走。
每走幾十步,他就停下來,蹲在一棵樹後面,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找的不是那個少年,而是那個少年可能選擇的獵物路徑。
檔案上說過,雷豹獵過野豬。野豬在冬天喜歡待在陽坡——那裡雪薄,容易拱開找食物。
蘇寒沿著陽坡的邊緣往上走,儘量不走裸露的岩石和開闊地,每一步都踩在樹幹後面或者灌木叢旁邊的陰影里。
大約四十分鐘後,他發現了一串新的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是狍子的。兩指寬的蹄印,在雪地上跳出了一個個細長的橢圓。
蘇寒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蹄印的深度和間距。
狍子走過去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
然後他發現了另一串腳印。
人的。鞋印很深,邊緣不規則,是手工納的布鞋底,沒有任何防滑紋路。
鞋印的間距很小,步幅收得很緊——這個人在跟蹤那隻狍子。
他在壓低聲音,控制步伐,保持上風位。
蘇寒順著這串腳印往前看。
前方大約一百米處,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灌木叢旁邊的雪地上有一片被壓平的痕跡——有人在那裡趴過。
趴的時間不短,雪都被體溫融化了一層,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蘇寒蹲下來,把手放在那片冰殼上。
冰殼還涼著,但表面沒有新的霜——他離開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蘇寒站起來,環顧四周。
狍子的蹄印繼續往西北方向延伸,但那個少年的腳印在這裡分開了——他沒有繼續追狍子,而是轉了一個彎,往山坡上面走了。
腳印被刻意拖過,用樹枝掃過,但掃得不徹底,在逆光的角度還是能看到雪面上的拖痕。
他在試圖掩蓋自己的行蹤。
為什麼?
蘇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做出了判斷——那個少年已經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
不一定知道是誰,但他已經知道有人進了這片林子,而且不是普通的路過者。
他從獵物的身份切換成了獵人的身份,現在正繞到上方去占據有利地形,反觀察這個不速之客。
蘇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少年的警覺性,比檔案上寫的還要高。
他站起來,沒有繼續沿著腳印追。
相反,他往山下走了大約五十米,找到了一條乾涸的溪溝。
溪溝里積滿了落葉,表面被雪蓋住,但底下的落葉層是鬆軟的,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他沿著溪溝往東走,繞了一個更大的彎,然後從一片亂石堆里翻上了山坡。
亂石堆上的雪很薄,風把大部分雪都吹走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岩石。
蘇寒從一塊石頭跳到另一塊石頭上,不留腳印。
他爬到山坡中段的時候停下來,蹲在兩塊巨石之間的縫隙里,把身體縮進去,然後用雪把縫隙的邊緣抹平,只留了一個巴掌大的觀察口。
從這裡往下看,可以看到下方大約兩百米範圍內的林間空地。
狍子的蹄印從空地中間穿過,然後消失在東北方向的灌木叢里。
那個少年的腳印在空地邊緣的松樹下又出現了——
他從山坡上繞了一圈,現在正蹲在那棵松樹下面的一片陰影里。
蘇寒看到了他。
他比照片上更高,更壯。
穿著一件手工縫製的獸皮襖,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粗布罩衫——那是雪地偽裝。
腳上綁著兩塊用樺樹皮做的簡易雪鞋,可以分散體重,在鬆軟的雪面上走得更快。
他蹲在松樹下,獵槍橫放在膝蓋上,槍口斜指向地面。
他的位置選得很刁——背後是一面陡坡,坡上長滿了帶刺的灌木,一般人不可能從那個方向接近。
他的正面是開闊的雪地,任何人出現在雪地上都會第一時間被他發現。
他在等。等那個跟蹤他的人現身。
蘇寒在石縫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耐心。
一個優秀的獵人,最關鍵的不是槍法,不是體能,是耐心。
誰先動,誰就暴露。
誰暴露了,誰就成了獵物。
蘇寒看過檔案,知道雷豹能在林地中靜臥六個小時不動。
他打算試試——這個少年到底能等多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山林里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松枝的沙沙聲,偶爾有積雪從樹冠上滑落下來的噗噗聲。
一隻松雞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在雪地上刨了幾下,又鑽了回去。
太陽從雲層里移出來一點,把整片雪地照得發亮,然後又縮了回去。
四十分鐘後,雷豹動了。
他站起來,動作很輕,膝蓋彎曲,重心壓得很低。
他把獵槍背在肩上,然後沿著山坡的邊緣往下走,走幾步就停下來聽聽動靜,再走幾步,再停。
他在搜索。等不到人的時候,他沒有死等——他改變了策略,開始主動搜索入侵者的位置。
蘇寒從石縫裡退出來,貼著山坡的等高線往上移動。
他的腳步輕得連松針都不響,每一次落腳都避開了枯枝和碎石。
他繞過一片冷杉林,然後在一塊突出的岩壁後面停下來,把身體貼在岩壁上。
岩壁的陰面結著一層薄冰,冰面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蘇寒從倒影里看到雷豹的影子從下方三十米處經過——
他走得很慢,獵槍已經從肩上取下來了,雙手端著,槍口指向地面的方向,但手指已經搭在扳機護圈上。
這個姿勢可以在一秒內完成據槍和射擊。
蘇寒等他走過去之後,從岩壁後面繞出來,蹲下來,在雪地上挖了一個小坑,然後從腰後拔出匕首,在旁邊的松樹幹上削下一小塊樹皮,把樹皮插在小坑旁邊,像一個路標。
然後他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
聲音很脆,在林子裡傳得比想像中遠。
雷豹的身體在三十米外猛地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沒有慌亂,整個人像一尊石像一樣定在原地。
然後他的頭極其緩慢地轉過來,目光掃過蘇寒所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