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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獵鷹的人,誰也不能帶走

  河床里的晨光越來越亮了。

  蘇寒的手還在滴血。

  掌心的傷口被匕首割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在鵝卵石上滴成一串暗紅色的小點。

  他沒管,就那麼站著,看著地上那兩個老兵的遺體。

  周默從背囊里翻出急救包,走過來,拉起蘇寒的左手。

  蘇寒沒動,讓他包紮。碘伏棉簽擦過傷口的時候,蘇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老蘇。」周默一邊纏紗布一邊低聲說道,「你他媽又受傷了。大隊長看見,又該罵了。」

  蘇寒沒接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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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還落在劉海和吳敵身上。

  兩個老兵躺在鵝卵石上,晨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被歲月和戰火刻出來的皺紋在光里顯得格外深。

  劉海的眼睛閉著,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像睡著了一樣。

  吳敵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被劉海整整齊齊地擺好,作訓服的領口也被捋平了。

  猴子蹲在旁邊,把兩個老兵的武器收攏過來。

  劉海的AK,吳敵的M16,還有他們的彈匣、手雷、匕首。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擺在鵝卵石上,擺得很整齊。

  擺完了,他就蹲在那兒,看著那兩具遺體,一句話不說。

  這時候,河床下游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寒轉過頭。一隊武警從下遊走過來,大概十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中校,四十出頭,臉很方。

  他穿著一身叢林迷彩,腰間別著手槍,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大,踩得鵝卵石嘩嘩響。

  蘇寒認出了這個人。

  武警邊防某部的副參謀長,姓鄭。

  之前在邊境線上圍捕劉海和吳敵的時候,他是指揮部的成員之一。

  一千二百人的包圍圈,他負責的是東側的封鎖線。

  鄭中校走到河床邊,停下來。

  他的目光先掃過河灘上那堆繳獲的武器——AK、M16、M4、RPG、迫擊炮。

  然後掃過那群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的俘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河床上游那兩個老兵的遺體上。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對他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去,把那兩具屍體抬走。」

  兩個武警戰士應了一聲,從隊伍里走出來,朝劉海和吳敵的遺體走去。

  「站住。」

  那兩個武警戰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鄭中校,又看了看蘇寒,不知道該聽誰的。

  鄭中校轉過頭,看著蘇寒。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左手上纏著紗布,血已經滲出來了,把紗布染紅了一大片。

  作訓服上全是泥和血,肩膀上有一道刀傷,大腿上也有一道,整個人像是剛從絞肉機里爬出來的。

  「蘇寒同志。」鄭中校的語氣還算客氣,「這兩個人是A級通緝犯,殺了十四個人。他們的遺體,按規矩,得由我們帶走。這是辦案程序。」

  蘇寒看著他,一步沒讓:「他們是獵鷹的人。」

  鄭中校的眉頭皺了一下:「蘇寒同志,我知道他們是獵鷹出身。但他們犯了案,殺了人,是通緝犯。通緝犯的遺體,歸辦案單位處理。這是規定。」

  「規定?」

  蘇寒冷笑:「他們在阮老大的隊伍里臥底一個多月,把情報送出來,讓我們打了這場勝仗。吳敵老兵為了救你們的戰士,拿自己身體擋了子彈。」

  「劉海老兵最後一刻,身上綁著六枚手雷,要的是一場軍人的死法。」

  他頓了頓,看著鄭中校的眼睛。

  「他們犯了法,殺了人,該定罪定罪,該審判審判。但他們死了,他們的遺體,得由獵鷹來收。因為他們是從獵鷹走出去的兵。」

  鄭中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蘇寒那雙眼睛,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不是怕蘇寒。

  他當兵二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但他從蘇寒的眼睛裡看見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像淬過火的鋼一樣的、硬得發亮的東西。

  那種東西告訴他,這個人,今天不會讓任何人帶走那兩個老兵的遺體。

  河床里的氣氛僵住了。

  鄭中校身後的武警戰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方岩站在旁邊,看了看蘇寒,又看了看鄭中校,也不敢多嘴。

  他是武警的人,按理說他應該站在鄭中校那邊。

  但他剛才親眼看見了吳敵是怎麼替他的兵擋子彈的,看見了劉海是怎麼綁著六枚手雷,站在河床中間,握著匕首,走向蘇寒的。

  他說不出「把那兩具屍體抬走」這種話。

  周默走到鄭中校面前,敬了個禮:「鄭參謀長,我是戰鷹小隊隊長周默。這兩個老兵,確實是我們獵鷹的前輩。他們的後事,交給我們來處理。至於案件上的事,獵鷹會給上面一個交代。」

  鄭中校看著周默,又看了看蘇寒,最後看了看地上那兩個老兵的遺體。

  劉海的胸口還插著那把匕首,蘇寒沒有拔出來。

  吳敵的胸口是一片暗紅色的血漬,已經幹了,布料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

  鄭中校盯著那兩雙手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對他身後的人揮了揮手:「收隊。」

  那兩個武警戰士愣了一下,趕緊退回去。

  鄭中校走到蘇寒面前,看著他:「蘇寒同志,這兩個人,我帶不走了。但我的報告會如實寫——獵鷹方面拒絕移交通緝犯遺體。上面問起來,你們自己解釋。」

  蘇寒點了點頭:「謝謝。」

  鄭中校沒再說什麼,轉身帶著他的人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河床下游的霧氣里。

  蘇寒轉過身,看著周默:「裹屍袋。」

  周默點了點頭,轉身對猴子和大熊招了招手。

  幾個人蹲下來,從戰鬥背囊里翻出裹屍袋。

  那是獵鷹標配的裝備,墨綠色的,防水面料,裡面襯著一層薄薄的海綿。

  每個人背囊里都有一個,時刻裝著。

  不是盼著有人死,是獵鷹的規矩——出去了,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把戰友帶回來。活著帶回來,死了也要帶回來。

  周默和猴子把裹屍袋拉開,鋪在鵝卵石上。

  然後幾個人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吳敵的遺體抬起來,放進裹屍袋裡。

  吳敵的身體已經涼了,手臂開始發僵,放進裹屍袋的時候,關節不太聽使喚。

  猴子用手托著他的肘關節,一點一點地彎過來,放好。

  輪到劉海的時候,蘇寒蹲下來,握住了那把插在胸口的匕首。

  他停了一下。

  然後用力拔出來。

  刀刃從肋骨之間滑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讓人牙酸的聲音。

  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只有一點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傷口滲出來。

  蘇寒把匕首在鵝卵石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血,插回自己腰後的刀鞘里。

  這把匕首不是他的,是剛才從那個武警戰士那兒借的。

  但他不打算還了。

  他用這把匕首送走了劉海。

  這把刀,以後就是劉海的了。

  大熊把劉海的遺體抱起來,放進裹屍袋裡。

  劉海的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放進裹屍袋的時候,兩側的面料被撐得緊繃繃的。

  大熊把他胸口的作訓服整了整,把領口捋平,把他臉上的血跡用濕巾擦乾淨。

  擦到嘴角那道笑紋的時候,大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河床里格外刺耳。

  「刺啦」一聲,然後是第二聲。

  兩個墨綠色的裹屍袋並排放在鵝卵石上。

  晨光照在上面,面料反射出一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綠。

  蘇寒蹲下來,一隻手按在一個裹屍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片刻後。

  「走。回家。」

  周默和大熊一人扛起一個裹屍袋,扛在肩上。

  裹屍袋的重量壓在肩膀上,他們的身體微微往下沉了沉,但腳步很穩。

  猴子拎著兩個老兵的武器,山貓背著他們的背囊。幾個人排成一列,沿著河床往下遊走。

  方岩帶著他的人跟在後面。

  俘虜被押著走在中間,繳獲的武器由幾個戰士抬著,走在最後面。

  出了野象谷,山口外面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是臨時起降點。

  兩架直-8運輸直升機停在那兒,旋翼已經開始轉動了,巨大的轟鳴聲把周圍的灌木叢吹得東倒西歪。

  周默扛著吳敵的裹屍袋,彎著腰跑向第一架直升機。

  「起飛!」

  直升機猛地拉升,機身傾斜著離開地面。

  蘇寒坐在艙門邊上,右腿搭在艙門外,手抓著扶手。

  風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血漬被風乾了,繃得皮膚發緊。

  機艙里,兩個墨綠色的裹屍袋並排放在地板上。

  周默和大熊坐在旁邊,一人守著一個。

  猴子蹲在角落裡,把那兩支槍抱在懷裡,低著頭。

  山貓靠著艙壁,閉著眼睛。

  沒有人說話。

  只有旋翼的轟鳴聲和風聲,填滿了整個機艙。

  直升機在雲層下面飛著。

  從艙門看出去,下面是一片連綿的群山,綠色的、青色的、灰藍色的,一層疊一層,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

  偶爾有一條河流從山間穿過,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蘇寒看著窗外,腦子裡全是劉海最後那個笑容。

  那把匕首刺進他胸口的瞬間,他的嘴角翹起來了。

  那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那種終於到達終點的、如釋重負的笑。

  他想起劉海說的那句話——「蘇寒,謝謝你。」

  謝的不是那把匕首。

  謝的是他給了他一個軍人該有的死法。

  不是跪在刑場上被槍斃,不是戴著手銬死在監獄裡。

  而是握著刀,站在戰場上,死在比自己更強的人手裡。

  這是他選的結局。

  也是吳敵選的結局。

  蘇寒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左手。

  血已經透過紗布滲出來了,在白色的紗布上洇開一片暗紅色。

  掌心那道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匕首割開皮肉的瞬間,那種鋒利的、冰涼的觸感還留在他的手指上。

  他握著那把刀,送走了劉海。

  直升機飛了兩個多小時。

  機艙里始終沒人說話。

  直升機開始下降。

  蘇寒從艙門看下去,獵鷹基地的輪廓在群山之間顯現出來——灰色的跑道,一排排低矮的營房,訓練場上綠色的障礙設施,還有那個小型停機坪,水泥地面上畫著白色的降落標誌。

  停機坪上,站著人。

  不是一個人,是一排人。

  直升機越降越低,蘇寒看得越來越清楚。

  王援朝站在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作訓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筆直。

  他的身後,是獵鷹特種大隊的精英中隊全體在營的官兵。

  幾十號人,排成整齊的隊列,站在午後的陽光里。

  隊列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看著那兩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機。

  直升機落地了。

  旋翼的轟鳴聲慢慢降下來,捲起的風小了,地面的草葉不再狂舞。

  艙門打開,熱風灌進來。

  周默和大熊扛著裹屍袋,彎著腰走下直升機。

  猴子和山貓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武器和背囊。

  蘇寒最後一個下來。

  王援朝看著那兩個墨綠色的裹屍袋,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

  「全體都有——」

  「——立正!」

  隊列里,所有人的腳後跟同時磕在一起,發出一聲整齊的悶響。

  同時挺直了身體。

  「敬禮!」

  幾十隻右手,同時抬起,貼在帽檐上。

  王援朝自己的手也舉起來了,貼在太陽穴邊上。

  他站得筆直,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睛盯著那兩個裹屍袋,一眨不眨。

  裹屍袋被抬進了基地的榮譽室。

  榮譽室不大,牆上掛滿了照片——從獵鷹偵察大隊成立至今,每一個立過功、流過血、犧牲了的人,都在上面。

  最前面幾排,是南疆戰役時期的。

  那些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捲曲,有些人的臉模糊得只剩下一個輪廓。

  但每一個人的名字都還在,用鋼筆寫在照片下面,字跡褪色了,但還能辨認。

  劉海的照片在那裡。

  吳敵的照片也在那裡。

  還有陳龍的。

  三張年輕的臉,三雙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

  榮譽室的中間,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桌,鋪著軍綠色的絨布。

  周默和大熊把裹屍袋輕輕放在長桌上,拉鏈拉開。

  劉海和吳敵的臉露出來。他們的臉已經被擦乾淨了,血漬和泥漬都沒有了。

  劉海嘴角那道笑紋還在,像是剛做了一個好夢。

  吳敵的表情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王援朝站在長桌前,低著頭,看著那兩張臉。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榮譽室。蘇寒跟了出去。

  王援朝站在榮譽室門口的台階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

  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被午後的風吹散。

  他看著遠處的訓練場,看著那些還在練障礙的兵,看著那些泥水裡撲騰的身影,什麼都沒說。

  蘇寒站在他旁邊,也看著訓練場。

  「大隊長,我——」

  「閉嘴。」王援朝打斷了他,「先把你那隻手處理了。血都滴到地上了,你他媽不疼啊?」

  蘇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滴成了一小灘。

  「還行。」

  「還行?」王援朝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血絲,「你他媽每次都說還行。肩膀上一刀,大腿上一刀,手掌心被割開了,你說還行?你是不是要等到血流幹了才說不行?」

  王援朝把煙叼在嘴裡,然後沖警衛員喊道:「讓醫務室,派個人到榮譽室來。帶上縫合包,帶上破傷風針。蘇寒又他媽掛彩了。」

  老張拎著醫藥箱從醫務室那邊小跑過來,看見蘇寒那副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

  他跑到蘇寒面前,蹲下來,拉起他的左手,拆開被血浸透的紗布。

  掌心的傷口露出來。

  一刀,從虎口斜著劃到小指根部,割開了皮膚和皮下組織,邊緣整齊,一看就是被極其鋒利的刀刃割的。

  血還在往外滲,暗紅色的,順著掌紋往下淌。

  老張抬起頭,看著蘇寒的臉:「誰割的?」

  「我自己。」

  老張愣了一下:「你自己?」

  「我抓著對方的匕首,自己割的。」

  老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醫學常識之類的話——但看著蘇寒那張平靜的臉,他把話咽回去了。這個人,從來不聽他的。

  他低下頭,打開縫合包,拿出持針器和縫合線。「會有點疼。麻藥不打了,打了影響手指活動。」

  蘇寒點了點頭。

  針尖刺進皮膚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針從皮肉里穿過去,縫合線拉緊,傷口對合。

  一針,兩針,三針。老張的手很穩,縫得很快。

  他給蘇寒縫了太多次傷口,都快縫出感情了。

  「謝謝。」

  老張低下頭,繼續縫。「謝什麼謝,這是我的工作。你小子,以後少受點傷,就是謝我了。」

  蘇寒沒說話。他看著自己的左手,看著那根縫合線在皮膚里穿進穿出,看著傷口一點一點地對合。血止住了。

  紗布重新纏上,雪白的,纏了好幾層。

  老張拎著醫藥箱走了。

  王援朝站在他旁邊,煙已經抽完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蘇寒。」

  「到。」

  「劉海和吳敵的後事,你來辦。」

  「他們是你帶回來的,也最信任你。他們的後事,也該你來送。。」

  蘇寒點了點頭。

  「還有。」王援朝的聲音突然低下來,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晚上趙司令過來。那兩個老兵的功過,得有個說法。」

  「功是功,過是過。」

  「他們殺了十四個人,這是過,逃不掉。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人死了,罪名還在。但他們臥底阮老大隊伍,把情報送出來,讓咱們打了這場勝仗,吳敵還替武警的兵擋了子彈。這是功。功,獵鷹認。」

  他轉過身,看著榮譽室的門。

  門開著,能看見裡面那張長桌,和長桌上那兩個墨綠色的裹屍袋。

  「功是功,過是過。咱們獵鷹,只認功。過,交給軍事法庭。」

  蘇寒:「大隊長,趙司令那邊——」

  「趙司令那邊,我去說。」王援朝轉過身,看著蘇寒,「你去把你自己收拾乾淨。晚上見趙司令的時候,別他媽這副鬼樣子。刮刮鬍子,洗洗臉,換身乾淨衣服。別等會趙司令又說我照顧不好你,對我一頓臭罵。」

  蘇寒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作訓服上全是血漬和泥漬,左手纏著紗布,肩膀上一道結了痂的刀傷,大腿上還有一道。臉上全是血漬和泥漬,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是。」

  蘇寒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擰開水龍頭,涼水嘩嘩地流出來。

  他低下頭,把臉湊到水龍頭下面。

  涼水沖在臉上,衝掉血漬,衝掉泥漬,衝掉那股混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他沖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鬍子拉碴的,眼睛裡有血絲,臉上被樹枝劃了幾道小口子,已經開始結痂了。

  左肩上的刀傷露出來,一道暗紅色的痂,邊緣泛著粉色。

  他拿起剃鬚刀,對著鏡子,開始刮鬍子。

  刀片從臉上刮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刮完了,他把剃鬚刀沖乾淨,放回去。

  又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捧水,拍在臉上。

  傍晚六點半,天還沒黑透。

  榮譽室的門開著,裡面的燈已經亮起來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

  蘇寒轉過頭,從榮譽室的門口看出去。

  操場上,王援朝走在最前面,旁邊是一個穿著常服的老軍人——趙建國。

  他們身後,跟著幾個人。

  有獵鷹的參謀長,有政治處的主任,還有一個蘇寒不認識的中年軍人,穿著武警的常服,肩上是上校軍銜。

  應該是武警那邊派來的人。

  一行人走到榮譽室門口。

  王援朝停下來,側過身,讓趙建國先進。

  趙建國邁過門檻,走進榮譽室。日光燈照在他臉上,那些皺紋比上次蘇寒在司令部見到的時候又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