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眾人聞言，皆是微微一怔。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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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眉說得沒錯。
他大可以拖延時間。
誠然。
屍魄被陰陽神宗的四人聯手纏住，一時半會兒抽不出身來，可那四人能拖住屍魄多久？
半刻鐘已經是他們的極限。
只要邪眉不和寧凡正面硬撼，把這半刻鐘耗過去，等到屍魄騰出手來，寧凡便只有死路一條。
若說和寧凡正面拼殺，那邪眉尚有一些落敗的可能。
可拖延時間……
一個天極境五層的武者，面對一個地極境巔峰，連半刻鐘也拖延不到？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然而就在眾人紛紛頷首之際，一道驚呼聲忽然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不，不對。」
說話的是一個站在石台旁的中年武者，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邪眉，瞳孔微微收縮，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天極境六層？！」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將目光重新聚焦到邪眉身上。
只見邪眉周身那股灰白色的邪氣比起他們印象中的更加濃郁幾分，靈壓也更加凝實。
沒錯。
邪眉的境界，已經恢復到了天極境六層。
他用了更多的氣蘊。
雖然天極境五層和六層之間只有一層之差，可對於天極境這個層次的武者來說。
一層之差。
實力便差出好幾成。
這下在眾人看來，寧凡的勝算更低了。
面對一個境界恢復了天極境六層的邪眉，甚至還可能避戰拖延時間，寧凡不僅要贏。
還要在半刻鐘之內贏。
這簡直比登天還難。
寧凡站在邪眉對面十丈開外的空地上，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因為邪眉境界的變化而產生半分波動。。
「不，你不會拖延時間。」
邪眉的眉毛微微挑起，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哦？」
寧凡聲音淡淡的開口。
「你也擁有霸絕意吧？」
邪眉沒有說話，只是在寧凡吐出『霸絕意』三個字後，嘴角的玩味收斂少許。
「對被自己境界碾壓的人，還要用拖延時間這種手段，你的霸絕意會哭泣的。」
寧凡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瞬，目光直直地刺進邪眉那灰白色的瞳孔。
「還是說，你內心已經覺得，自己不是我的對手？」
邪眉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沒錯。
也沒擁有霸絕意。
作為三大武意之一，霸絕意帶給武者無與倫比的近身搏殺能力，讓武者在同境界的戰鬥中幾乎無往不利。
可它也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弊端，或者說前因。
——它要求武者必須擁有一顆霸道之心。
霸道之心究竟是什麼，對於不同的武者來說有著不同的答案。
偷襲也好，詭計也罷，以多欺少，以強凌弱，只要能讓武者百戰百勝，倒也不失為一種霸道。
這世間的霸道本就不拘一格。
可是……
被一個境界低於自己的人正面挑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指著鼻子問『你是不是覺得不是我的對手』，然後依然選擇避戰。
縮起頭來等著屍魄支援。
這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都不屬於霸道。
這甚至可以說是『懦弱』。
霸絕意可以容忍陰險，狠辣，不擇手段。
可它唯獨不能容忍懦弱。
除非邪眉願意支付自己霸絕意十幾年、幾十年不進分毫甚至倒退的代價。
否則他沒有辦法避戰。
而邪眉顯然不是那種願意自毀前程的人。
「呵呵呵。」
邪眉忽然仰頭笑了起來。
那笑聲由低到高，在護道塔三層的穹頂下反覆迴蕩，直到笑聲歇止，他的嘴角咧起一抹鋒芒畢露。
「和你開個玩笑而已。」
「既然屍魄被拖延住，那就讓我，親手送你見閻王！」
「《天邪功》！」
「……」
話音落下的瞬間，邪眉周身靈力瘋狂涌動。
灰白色的衣袍被那股狂暴的靈力震得獵獵作響，齊肩的長髮在靈壓的裹挾下向上飄飛。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體內鋪展開來，腳下的青石地磚在這股威壓的碾壓下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脆響。
邪鴉雙手在身前掐起了一個玄奧的手印，十指翻飛之間，一道道灰白色的邪氣從指尖湧出。
一具骷髏骨架在邪眉身後緩緩浮現。
骨架通體灰白。
比上一次寧凡所見時更加凝實。
每一根骨骼上都纏繞著縷縷邪氣，空洞的眼眶中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寧凡站在原地，他體內的靈力早已經開始運轉。
先是運轉起《予道玄功》；緊接著是《太上忘情錄》；然後是《天璇心經》……
三股截然不同的靈力在寧凡體內同時運轉，彼此碰撞、交織、融合。
寧凡的龍脈在這一刻猛然鼓動，如同一條真正的巨龍在他體內翻了個身，將三股靈力強行擰成了一股。
三重融合功法——予道?忘情天璇！
「噼噼啪啪——」
寧凡體內響起了如同爆豆般的脆響。
那聲音密集而清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由內向外地撐開。
寧凡的肌膚上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從手臂開始，蔓延到肩膀，再到胸口。
裂痕中流淌出的並非是鮮血，而是一種深邃而璀璨的藍色星輝。
那星輝在護道塔三層禁制光牆的金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每一道都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被碾碎之後澆灌在他的血脈之中。
寧凡的身影一閃。
《三千炎動》的身法在瞬間施展開來，腳下炸開三團湛藍色的火焰，火焰炸裂的瞬間，他的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
空氣被他的身影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寧凡直奔邪眉而去。
人在半空中時，寧凡的右拳已經握緊。
拳鋒之上，黑紅色的霸絕意絲線從體內湧出，層層縷縷地纏繞在他的指節上。
每一根絲線都散發著霸道絕倫的氣息，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細微的暗紅色殘影。
絲線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一道道黑紅色的電弧在躍動，那是霸絕意被催動到極致時才會出現的光華。
玄級霸絕意，纏繞！
邪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直奔自己而來的身影，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浮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正面搏殺，試探？」
「你是覺得，你擁有的時間太多了嗎？」
「……」
他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卻也道出了在場眾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
寧凡只有半刻鐘的時間。
陰陽神宗的三長老和葉紅蓮等人在那邊正在拼了命地拖延屍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血和傷勢來的。
這種時候，寧凡難道不應該一上來就施展出自己的最強手段，力求速戰速決嗎？
為什麼還要正面衝上來肉搏？
這不是在白白浪費自己最寶貴的時間嗎？
圍觀的武者們紛紛皺起了眉頭，目光在寧凡和邪眉之間來回掃動，一時之間也有些看不懂這少年的打算。
但寧凡願意肉搏，邪眉自然不會拒絕。
天極境的根基，就是納天地偉力於體內。
論起肉搏，天極境武者本就比地極境武者有著天然的優勢。
更何況邪眉的境界是天極境六層，而寧凡不過是地極境巔峰，兩人之間的境界差距足足橫跨了一個大境界外加六個小層級。
在邪眉看來，寧凡選擇和他正面肉搏，簡直是在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別人的長處。
而且時間上也是對邪眉有利。
——拖得越久，屍魄那邊就越有可能突破陰陽神宗四人的防線。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來！」
邪眉的聲音驟然拔高，他腳下猛然一踏，身形如同一根離弦之箭般迎向寧凡。他的右拳在同一時刻握緊，拳鋒上同樣浮現出一層黑紅色的薄膜。
——玄級霸絕意，覆蓋！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寧凡的拳與邪眉的拳正面硬撼在一起。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護道塔三層的穹頂下炸開。
碰撞中心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黑紅色的霸絕意絲線與暗紅色的薄膜瘋狂撕扯。
將空氣攪得支離破碎。
地面的青石方磚在這一擊的餘威下齊齊龜裂，裂紋以兩人的腳底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形成了一個直徑數丈的蛛網狀碎裂帶。
碎石被氣浪掀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之後才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兩道身影在碰撞中各退半步。
邪眉的腳掌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穩住身形，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鋒。
拳鋒上那層黑紅色的霸絕意薄膜依舊完好無損，可方才那一拳碰撞時，對方拳頭上傳來的力道卻讓他不由得心生側目。
這小子，竟然能正面接下自己一拳而分庭抗禮。
誠然。
這裡面有霸絕意纏繞和覆蓋之間的差距。
可寧凡才地極境巔峰啊。
地極境和天極境之間的差距，正常來說應該是摧枯拉朽的碾壓才對。
一個地極境巔峰的武者，能在正面硬撼中扛住天極境六層的一拳而不落下風，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聳人聽聞的事。
足以說明寧凡的力量、體魄、根基有多麼強大！
「真是有意思啊。」
邪眉喃喃自語，他還沒來得及在心中將這抹驚訝消化乾淨，寧凡的身影便已經到了。
寧凡沒有給邪眉任何喘息的機會，身形如同鬼魅般棲身而上，幾乎是貼著邪眉的身體撞了進去。
右拳裹挾著霸絕意的黑紅色絲線，直取邪眉的面門。
邪眉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
他側頭閃過寧凡的拳鋒，左手五指張開如同一把鐵鉗般扣向寧凡的手腕。
寧凡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了邪眉的手腕，同時左膝向上頂起，直撞邪眉的小腹。
邪眉右臂向下一壓，用手肘硬生生架住了寧凡的膝撞。
兩人幾乎是身體貼著身體，在方寸之間展開了最兇險的貼身肉搏。
拳、掌、肘、膝、肩、頭……
身體上的每一個部位在這一刻都變成搏殺的利器。
眨眼之間，二人便已經過了百餘招。
圍觀的武者們看得目不轉睛。
一個地極境巔峰的少年，和一個天極境六層的天才，在貼身肉搏中打得難解難分。
這畫面實在是太過震撼。
兩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快到讓人眼花繚亂，拳掌碰撞的悶響聲連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擊在石板上。
密集而沉悶。
這搏殺太過兇險，也實在是精彩。
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致命的結果。
可偏偏兩個人誰都沒有犯哪怕一個失誤。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二人的拳鋒再度重重地對轟在一起，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
黑紅色的光芒在兩人拳鋒之間炸開，氣浪向四周瘋狂傾瀉，兩道身影同時向後倒退出去。
各自在地面上『噔噔噔』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寧凡的右臂微微發麻，拳鋒上纏繞的霸絕意絲線還在嘶嘶作響，衣衫在方才的搏殺中被撕裂好幾道口子。
露出下面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
邪眉站在寧凡對面，灰白色的髮絲微微凌亂，衣衫並未破損，垂在額前的幾縷遮住了半邊眉毛。
明顯占據優勢。
當然，這優勢不算高，二人的搏殺仍舊在分庭抗禮的範疇。
圍觀的眾人看著這一幕，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堂堂天極境六層的天邪門頂尖天才，和一個地極境巔峰的少年正面肉搏了百餘招。
居然沒有占到半分便宜。
那個名叫齊地的中年武者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方才他被寧凡一掌按翻在地時心裡還有些不服，此刻看到寧凡和邪眉這一番貼身肉搏。
心中只剩下驚恐。
若是剛剛寧凡用這種力道和他搏殺，他現在是否還活著，都是個兩說之事了。
不愧是在古壁上有頭像的天才啊。
那萬古同輝壁上鐫刻的果然是跨越時空的天之驕子。
可是……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另一處戰圈。
此時。
那尊屍魄正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它右臂猛然揮出，枯瘦的手掌上裹挾著灰白色的邪氣，一掌便將四名陰陽神宗武者同時震退。
三長老的身形向後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五長老更是狼狽，整個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右臂的衣袖被邪氣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靈虛仙子和葉紅蓮還算穩健。
但靈力也逐漸紊亂。
四人臉上全是汗水。
壓力爆大！
以天極境的境界去硬撼一尊神通境的屍魄，這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交鋒都是在生與死的邊緣來回試探，稍有不慎便會被屍魄弄到粉身碎骨。
時間已經過去一半。
而在眾人看來寧凡這邊……
……仍舊是未建寸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