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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十年前的傷

  無數混凝土塊落下。

  有的狠狠砸在蘇斬後背上,他立刻噴出一口鮮血。

  尖銳的鋼筋刺入大腿。

  溫熱的血液瞬間浸透褲管。

  灰塵灌入鼻腔和口腔,嗆得他眼前發黑。

  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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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斬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聽到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

  是那些沒來得及逃出去的倖存者。

  更近的地方,有碎石不斷滾落的聲響,仿佛這座廢墟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坍塌。

  沒辦法了。

  眼看即將瀕臨昏迷。

  蘇斬不再壓制體內沉寂的畸變因子。

  他感到一股熟悉的灼熱從脊椎蔓延至全身,傷口處的血肉開始蠕動。

  斷骨在畸變因子的作用下強行對接。

  肌肉纖維自動縫合。

  蘇斬忍著這股劇痛,強行將刺入大腿中的那根鋼筋拔出。

  劇痛逐漸平息。

  蘇斬感受著體內的傷勢。

  現在自己應該能在廢墟下輕微活動了。

  他在黑暗中艱難地挪動身體。

  動作都帶起碎石簌簌滾落。

  他的後背抵著一根傾斜的承重柱,上方斜搭著幾塊斷裂的樓板,恰好形成了一個三角狀的狹小空間。

  「運氣還算不錯,沒有徹底被埋。」

  蘇斬心中暗自慶幸。

  這個不到兩平米的「安全區」里。

  滿是鋼筋扭曲的尖刺和混凝土的稜角。

  頭頂時不時傳來重物滑落的悶響。

  整個廢墟結構極不穩定。

  但幸運的是,斜搭的樓板間有幾道縫隙,讓污濁的空氣得以流通。

  畸變修復後的身體仍在隱隱作痛。

  蘇斬蜷縮在這個由廢墟構成的棺材裡,休養生息。

  「砰砰砰……」

  耳邊迴蕩著外界傳來的陣陣轟鳴。

  爆炸般的巨響都讓周圍的碎石簌簌抖動,細小的沙礫從縫隙間不斷灑落。

  蘇斬知道,這是王明遠在和兩個畸變種的戰鬥。

  「轟——!」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這次近得讓蘇斬渾身繃緊。

  戰鬥所產生的巨大聲響。

  時而像在頭頂,時而又似在百米開外。

  「這下只能看老師了。」

  蘇斬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既無法確定老師的安危,也不能出去助戰。

  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

  碎石突然如雨般落下。

  蘇斬下意識護住頭部。

  什麼SSS級命魂,什麼交流會五連勝,在這生死關頭都成了笑話。

  他現在能做的,竟然只剩下最原始的祈禱。

  祈禱那個總是推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能夠再次創造奇蹟。

  遠處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分不清是誰發出的。

  蘇斬的呼吸頓時停滯,直到聽見王明遠那標誌性的靈力震盪波再次響起,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媽的,只能在這裡等咯。」

  他現在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與此同時。

  商場廢墟上。

  三道身影交錯碰撞。

  王明遠衣服早已被鮮血浸透。

  卻依然在兩名面具人的圍攻中苦苦支撐。

  「王老師,你的動作慢了啊。」

  瘦高面具人陰笑著,骨鐮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

  王明遠側身閃避。

  魁梧面具人抓住破綻,一記重拳轟在腰間。

  「砰!」

  王明遠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在廢墟上劃出數百米遠,引得一片塵埃。

  他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就這樣的實力?」

  魁梧面具人捏著拳頭走來,拳峰上滴落著鮮血:「我還以為朱雀學院的導師有多厲害呢。」

  王明遠沒有答話,只是緩緩站直身體。

  他的右手在身後悄悄結印,靈力絲線在廢墟中蔓延。

  瘦高面具人立刻警覺:「小心他的——」

  太遲了。

  王明遠猛地雙手合十,所有預先布置的靈力絲線同時亮起白光。

  方圓百米內的廢墟殘骸懸浮而起。

  與無數無數利刃向兩名面具人激射而去!

  「雕蟲小技!」

  魁梧面具人怒吼著,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金屬碰撞聲如暴雨般響起。

  他的黑袍被撕得粉碎,露出下面布滿詭異紋路的軀體。

  瘦高面具人則化作一道黑影,在利刃縫隙間靈活穿梭。

  但就在他即將突破封鎖時。

  王明遠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一記直拳打在面具人胸膛。

  瘦高身影如遭雷擊,重重砸進地面。

  但王明遠還來不及追擊,後背就挨了魁梧面具人一記鞭腿。

  「咳!」

  王明遠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前沖幾步。

  他感到肋骨至少斷了兩根,靈力運轉也開始滯澀。

  「強弩之末。」

  魁梧面具人獰笑著逼近:「為了救那個小子,你消耗太多靈力了吧?」

  王明遠只是輕輕抬了下眼皮。

  緩緩直起身子,一個字都懶得說。

  「怎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瘦高面具人轉動著骨鐮走來:「堂堂朱雀學院的導師,就這點——」

  「唰!」

  一道白光一閃而過。

  刺穿他的肩膀。

  瘦高面具人愕然低頭,發現胸口不知何時多了個透亮的窟窿。

  王明遠依舊沉默,只是指尖殘留的靈力白芒說明了一切。

  魁梧面具人暴怒地揮拳砸來:「找死!」

  王明遠側身,抬手,格擋。

  三個動作簡潔得如同教科書示範。

  拳頭砸在他掌心,衝擊波將方圓十米的地面震得下陷三寸。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

  魁梧面具人突然發現自己的拳頭抽不回來了。

  王明遠五指如鐵鉗般收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瘦高面具人從背後偷襲,骨鐮以力劈華山之勢,瞄準王明遠的頭。

  王明遠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抓。

  精準扣住對方咽喉。

  面具下的眼睛終於露出驚恐。

  「咯嚓。」

  頸骨斷裂的聲響在廢墟中格外清脆。

  王明遠鬆開手,瘦高面具人像破布娃娃般癱軟在地。

  他轉向剩下的魁梧面具人,染血的鏡片後,眼神平靜得像在看死人。

  「怪,怪物……」

  魁梧面具人踉蹌後退,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怎樣的存在。

  王明遠抬手。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一記直拳。

  「轟——!」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激波。

  魁梧面具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就像被火車頭正面撞擊般倒飛出去,連續貫穿七堵殘牆才停下。

  王明遠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魁梧面具人面前。

  對方癱在廢墟中。

  胸骨盡碎,卻仍掙扎著想要爬起。

  「原來……你一直在隱藏實力……」

  面具下傳來嘶啞的喘息:「根據我們的消息,十年前……你被霜噬者重傷……實力應該跌落到潮境一階才對……」

  「你也知道,這是十年前的傷。」

  王明遠單手掐住他的喉嚨,將他緩緩提起:「若我實力沒有底牌,怎會來此送死?」

  面具下的瞳孔劇烈收縮。

  「真以為我傻?」

  王明遠笑道:「真以為沒有底牌就敢救人?真以為……我是個聖母?」

  「不可能!」

  魁梧的面具人瘋狂掙扎:「霜噬者的傷……不可能痊癒!」

  「你說的沒錯,但誰又告訴你……我現在全愈了?只不過是恢復了一點實力而已,和之前比啊,差遠嘍。」

  王明遠左手並指成刀,靈力在指尖凝聚成白光:「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晚才暴露底牌嗎?就是想看看你們還有沒有底牌,現在告訴我,你們還有底牌嗎?沒有的話……」

  下一秒。

  「唰!唰!唰!」

  數十道靈力刃交錯斬過。

  魁梧面具人的身體在空中被切成整齊的碎塊。

  殘肢還未落地。

  又被一道靈力衝擊波碾成血霧,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畸變種恢復能力極強。

  想要殺死,那就得用保險一點的手段。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王明遠回頭。

  只見那個頸椎斷裂的瘦高面具人,正以詭異的姿勢爬向陰影處。

  斷裂的脖頸處伸出無數肉芽,正在快速修復傷勢。

  「高階畸變種的恢復力……」

  王明遠搖搖頭:「確實麻煩。」

  他一步踏出,已攔在對方面前:「消息換痛快,你選。」

  「痴心妄想!」

  瘦高面具人突然癲狂大笑,撕開殘破的黑袍,露出胸口跳動的紫色肉瘤!

  「迷霧降臨,方能超脫!"

  肉瘤急速膨脹,恐怖的能量波動瞬間達到臨界點。

  王明遠嘆了口氣,雙手在胸前結印:

  「封。」

  一個純白的立方體將自爆中的面具人籠罩。

  劇烈的爆炸在密閉空間內不斷折射,最終消弭於無形。

  當立方體散去時,只剩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看來這就是他們的全部實力了,沒有黃雀這種東西了。

  王明遠站在廢墟之上,靈力感知掃過每一寸斷壁殘垣。

  「蘇斬——!」

  聲音通過靈力,穿透性極強。

  在廢墟中迴蕩,震落簌簌的沙石。

  深埋在地下三米的狹小空間裡。

  蘇斬猛地抬頭。

  他耳膜被沙土堵住大半,卻依然捕捉到了那聲呼喚。

  是王老師!

  他還活著!

  打贏了!

  狂喜剛剛湧上心頭。

  蘇斬突然僵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原本斷裂的骨頭已經在畸變因子的作用下癒合了大半。

  哎——

  以他覺醒者的能力,不可能恢復傷勢。

  現在這個樣子出去。

  必定被發現。

  出去就能得救,但代價是什麼?

  王明遠會怎麼看這個畸變癒合的弟子?

  朱雀學院會如何處置一個混入的畸變種?

  那些並肩作戰的隊友……

  沒辦法了。

  沒有猶豫。

  蘇斬咬住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

  左手抓住右臂,猛地反向一扭。

  「咔嚓!」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但還不夠。

  他摸索著找到一根裸露的鋼筋,對準肋骨斷裂過的位置狠狠捅下。

  「呃……!」

  鮮血從咬緊的布條間滲出。

  蘇斬渾身痙攣著。

  卻堅持用鋼筋在腿上又劃開……

  然後。

  抓起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在臉頰上……

  但這依舊不夠。

  要知道,剛才那個魁梧面具人,一拳打碎了他半身骨骼。

  「媽的,這就干!不干就得死!」

  蘇斬在內心給自己打氣。

  他現在已經別無退路。

  換了一塊乾淨的布條咬住。

  左手摸索著找到一根斷裂的鋼筋。

  對準右臂已經癒合的骨縫……

  「咔嚓!」

  骨骼再次斷裂的聲音在狹小空間內格外清晰。

  抓起一塊混凝土碎塊。

  蘇斬對準左腿膝蓋猛砸三下。

  第一下就聽到了骨裂聲,第二下讓碎骨刺破皮肉,第三下直接將膝蓋砸得反向彎曲。

  他發誓,以後受傷再也不著急恢復了。

  不然……還得重新弄回來。

  繼續破壞其他部位……

  ……

  最麻煩的是脊椎。

  蘇斬艱難地扭動身體,將背部對準一根突出的鋼筋,然後全力向後撞去。

  尖銳的疼痛順著脊柱直竄大腦,他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當做完這一切,蘇斬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他癱在廢墟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血沫。

  畸變因子瘋狂想要修復這些新傷,卻被他用意志力強行壓制。

  體內兩股力量撕扯的痛苦,遠比肉體創傷更甚。

  王明遠的呼喊聲再次傳來,這次更近了。

  蘇斬死死咬住布條,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血水混著汗水在身下積成小小的水窪,倒映著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臉。

  一塊碎石突然從頭頂縫隙掉落,砸在受傷的腿上。

  蘇斬渾身一顫,卻連悶哼都不敢發出。

  以王明遠的探查能力,找到自己是遲早的事。

  那自己也沒必要求救。

  偽裝好虛弱無比,聽不見呼叫的人設即可。

  遠處傳來混凝土被搬動的聲響,王明遠的靈力波動越來越清晰。

  「奇怪……」

  隱約聽到老師自言自語:「明明感知到過這個方向……」

  蘇斬閉上眼睛。

  恍惚聽見王明遠掀開了上方最後一塊樓板。

  接著。

  刺目的白光照了進來。

  ……

  「滴……滴……」

  潔白的病房裡。

  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聲響。

  蘇斬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距離那場戰鬥已經過去兩小時。

  在那兩個畸變種死亡後不久,籠罩商場的迷霧就詭異地消散了。

  王明遠第一時間將重傷的他送到了江城中心醫院。

  蘇斬的傷勢比想像中更嚴重。

  右臂粉碎性骨折,左腿膝關節完全錯位,三根肋骨斷裂,脊椎部分骨裂。

  這些傷勢全是他自己造成的。

  而且他現在必須時刻用意志力壓制體內的畸變因子。

  這讓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冷汗不斷從額頭滲出。

  「再堅持一下。」

  王明遠站在床邊,面露擔憂:「馬上就開始治療。」

  兩名醫護人員推著器械車進來。

  主治醫生檢查完傷勢後,對身後的助手吩咐:「準備S級再生藥劑,先進行骨骼復位。」

  在這個世界,覺醒者的治療方式不一樣。

  他們有能力喝下治療藥劑。

  所以,覺醒者的醫治方式一般是先將要治療的部位擺正,然後再固定好,最後喝治療藥劑就可以了。

  然後。

  蘇斬被送進了手術室。

  麻醉師拿著針劑走近:「需要先進行全身麻醉,我們所用的麻醉劑專門針對你們這些覺醒者,所以不必擔心麻醉不完全。」

  蘇斬突然抬手,動作牽動傷口讓他倒抽一口冷氣:「不必……」

  現在他還清醒,能壓制體內的畸變因子。

  可一旦他昏迷,那畸變因子就會本能的修復自己的身體,相當於是自身的保護機制。

  如此一來他將徹底暴露。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使用麻藥。

  而且他必須找一個非常好的理由。

  不然不用麻藥就手術。

  這種行為太奇怪了,太容易讓人心起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