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乾元子手持柴刀,癲笑不止,聲聲狠戾道:「草木山川,天地萬靈,但凡有靈,但凡笑我者,盡數該死!」
他一念既起,劫禍便生。
他一刀落下,天地皆崩。
大爻三十六州,處處哀嚎,處處湮滅。
有人跪地泣血求饒,下一瞬被血雨融骨化魂。
有人倉皇奔逃,轉瞬被地裂吞入深淵。
類似如此一幕幕,太多太多。
昔日一座座星官城池,頃刻化作一片廢土。
曾經億萬煙火百姓,轉瞬成為塵泥血沫,甚至是那一隻只的祟,也隨著天地破滅開始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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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貧道讓你們笑,貧道讓你們搶種仙觀!」
他笑著笑著,眼角流出兩行濁淚來,滿目之中,多了絲絲悽惶:「貧道明明就是個凡人,是個想成仙的凡人而已啊,你等為何阻我?又憑什麼阻我?貧道礙你們什麼事了?」
漸漸。
天地空茫,萬籟俱寂。
乾元子收了笑聲,低著頭任由柴刀垂落身側,渾濁眸里一片空洞,一片茫然。
「師父,師父!」,花二零幽魂焦急喚著,「李十五呢?為何李十五不見?是不是被他給逃了?」
猴七幽魂語氣依舊尖酸刻薄:「小娘皮,咱們如今都只剩魂了,變成鬼了,你居然還在那裡發騷,怎麼,當鬼就不怕李十五了?」
「還是,還是想和他一生一世一雙鬼?」
乾元子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漫天幽魂鬼物之上,一張歪嘴緩緩咧開:「對啊,貧道差點將你們這些死物給忘了,你等還得再死上一次才行。」
「師……師父……」,眾徒瞬間面露極致驚悚之色,唯有關三滿臉憨笑,手指頭頂天穹,「師父,那裡還有個活的,是之前那個星官白晞。」
「還有那裡。」
他朝著另一處指了過去,落在一位身著碎花白裙女子之上,「師父瞅見沒,她叫作黃時雨,之前來找過十五,還問他打不打女人,說不定兩人是一對姦夫淫婦。」
聽著徒兒們話聲。
乾元子不再搭理,也並未望向黃白兩人,甚至沒有動手。
他只是低頭,目光緩緩垂落,落在了李十五身上:「徒兒,你可是服了為師?」
在他身前不遠處。
李十五渾身血肉模糊,靜靜立在漫天殘風與廢墟之中,沒了瘋戾,沒了那陰狠殘忍,眉間只剩一片沉沉的,化不開的落寞和悲涼。
他問道:「師父,你到底是誰?我又是誰?」
一旁。
老道趕緊打著幫腔,急聲道:「徒兒,你是為師所養得娃,你且記住了,是我養你的,所以你將來一定得加倍對我好,多帶我去逛一逛窯子,為師喜歡有勁兒的姑娘。」
乾元子道:「十五徒兒,莫非這些年你做了什麼,自己都忘記了?」
李十五搖頭,神色反而平靜下來:「不,徒兒全部記得。」
「記得自己並非是這方天地人,記得自己來自一片很遙遠的地方,記得很多之前瑣事,如一首歌謠……假如我變成老蒯,人生一定很精彩。」
他語氣停頓了一下。
等再開口時,語氣中已多了些許苦澀味兒:「還記得啊,這些年我明里暗裡,將那些個師兄弟,一個個的全部給弄死了,且讓他們死得極慘。」
此刻。
已是一縷幽魂的花二零,滿眼驚懼之色:「師……師父,你在和誰說話?是十五嗎?為何我們看不見他?」
可也就在這時。
驚變,又生。
只見眼前這一片破碎天地,又或是整個大爻三十六州,開始激盪出一種玄之又玄氣息,並伴隨著一層又一層白光,如漣漪般不斷迴蕩其中。
白光之下。
傾覆的蒼穹,破碎的大地,死寂的山河,以及死絕了的萬靈,居然在逆流復位。
一座座城池重新出現,還有三十六州百姓,那些日月星三官,卦宗眾修……,太多太多,他們居然也跟著死而歸來。
雖然這個過程並不快,卻是實實在在發生了。
而在這層白光照耀之下。
更駭人聽聞一幕出現了。
只見乾元子依舊是一副佝僂著身子,醜惡老道般模樣,偏偏他的脖頸之上,左右各多了一顆人頭出來。
左頭,是一顆與他長相一模一樣,神態中多了種慈眉善目,宛若鄉下老農一般的老道人頭。
右頭,赫然是李十五。
一體共生三頭,且是兩老一少。
畫面說不詭異,彆扭,荒誕,更讓人只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且久久不能平復。
天穹頂上,白晞微微怔住。
遠處的黃時雨,手中生非筆僵在手中,而後直接掉落在地,愣聲道:「一體三頭,乾元子,李十五,莫非他們從始至終是一人?」
與此同時。
關三,趙四,猴七,史二八等師兄弟幽魂,哪怕他們只剩一縷魂,此刻個個皆是滔天戾氣與殺意,更有滿眼怨毒得不到宣洩。
趙四道:「老雜種,小雜種,原來你們一直是一體的,所以這十八年來,咱們等於是被你們兩個玩兒死的!」
「畜生!」
猴七魂體劇顫,幾乎要被滔天怒火氣得炸開,尖聲怒吼:「騙局,全他娘的一場騙局。」
「一個裝師父騙我等尋種仙觀,在荒山野嶺過了十八年茹毛飲血日子,另一個當那惡徒暗中屠戮同門,你們耍得咱們這些人好慘,真得好慘!」
花二零語氣同樣刻薄:「難怪了,難怪你個老東西對李十五一直如此縱容,你們是一體的,只有咱們這些徒弟才是外人。」
「只是憑什麼?憑什麼讓我們整日裡惶恐度日,最後慘死收場?」
師兄弟們罵著,嘶吼著,句句剜心,字字刺骨。
這十八年來,他們受盡折磨苦難,歷經艱險,甚至慘死,偏偏到頭來見到這樣一幕,又怎能心態不崩?
只是。
罵著罵著,笑聲止住了。
因為漫天幽魂鬼物,隨著大爻三十六州不斷復位,也一個個開始消失不見。
乾元子右肩之上。
李十五早已滿眼血絲,滿腔怒火:「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我只是你脖子上的一顆頭?我的身子呢?」
他一聲聲質問,一聲聲怒吼。
左肩之上的老道,則是唉聲嘆氣連連,不停相勸:「徒兒,別著急,活著就好,真活著就好。」
至於乾元子。
他滿臉溝壑般皺紋不斷深陷,對一切恍若未聞,只低著頭,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張老舊揉皺的羊皮紙,望著上面一個個潦草至極,小兒塗鴉般的字跡。
眼露痴迷:「種仙觀,不種花,不種草,只種仙……」
這時。
黃時雨一步劃破風聲,落至其身側。
緊盯著眼前一體三頭恐怖身影,問:「你……你們打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