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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1章 雷音,戲音,殺人音

  棠城之雨,還在下。

  雷霆怒吼,電光交織好似白晝。

  一條暗巷盡頭。

  李十五手捧著白晞人頭,嘴角笑個不停,笑得瘋戾如鬼,笑得人頭皮發麻。

  「哈哈哈,你這星官,可算是栽我手裡了!」

  「這十多年來,見過這麼多人之中,除了乾元子那老東西外,就屬你最難弄死,可任憑你再滑溜,今日在咱們師徒合力之下,也終究落得個屍首分離,淪為棺老爺血食下場。」

  白晞人頭依舊眼睛睜著,面色有些慘白,其中並無悲色與怨毒,只殘留著一種說不出的荒謬之意,似覺得這一行師徒……竟比自己還邪,邪門透頂了真是。

  也是這時。

  「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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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串的嘈雜腳步聲,帶著腳銬拖在青石板上的刺耳刮擦聲,從小巷之中不斷靠近著,是剩下十三個師兄弟。

  「嘿嘿……」,關三體態高大,一個人幾乎將這條巷子給堵住一半,他嗡聲道:「十五,為什麼每次人頭都被你搶了?師兄弟的人頭你搶,這騙子的人頭你也搶了……」

  李十五回頭。

  眼中冰冷無情之意,面上瘋態,一瞬間收斂地乾乾淨淨。

  他咧嘴笑道:「手慢無,手慢無嘛!」

  見關三依舊盯著自己挪不開眼,遂跳起來打他腦瓜子,問:「憨子,你瞅啥?」

  關三被他一巴掌拍在腦殼上,碩大的腦袋晃了兩晃,半點不惱,只嘴角掛起兩行口水:「十……十五,你人最好了,這騙子腦殼可以給我吃不?我腦子不太靈光,想吃他腦子,補補,然後也去騙人。」

  猴七呸了一聲,埋汰道:「從小到大,牲口腦子,人腦子,啥腦子你沒吃過?地上撿起一隻屎殼郎,都得把人家頭嚼了,也沒見你腦子靈光啊?」

  李十五則是不說二話,將白晞人頭丟了過去。

  接著將白晞無頭屍體扛肩上,師兄弟一行人滿臉樂呵,勾肩搭背,朝著巷子外而去,卻是才一出巷子,就見乾元子立在漫天風雨之下,陰鷙盯著他們。

  「師……師父,還是您厲害,徒兒還沒下刀,這騙子白晞就被您給活生生嚇死了!」,李十五將肩上屍體一丟,趕緊上前攙扶。

  「徒兒啊,棺老爺肚子餓了,該起鍋蒸饅頭了,為師人老了,整日裡犯困,先眯一會兒。」

  乾元子眼皮耷拉著,渾濁眼珠子蒙著一層沉沉的霧,坐在棺老爺頭頂上,走到一處屋檐之下,真一副人老睏倦模樣。

  「師父,借您柴刀一用,咱們菜刀早就卷刃了。」,李十五小跑著靠近,碰了碰那把柴刀,見乾元子沒反應,遂直接取了過來。

  「也就十五了,咱們誰敢碰師父刀啊!」,劉十六蹲在屋檐下,手指蘸著檐下雨水,在地上畫著一些類似棋盤般橫豎紋路。

  李十五一瞅:「你在爪?」

  劉十六也不抬頭,只心無旁騖,隨口嘟嘟著:「我在,丈量這片天地啊,瞧這天也沒多高,地也沒多廣嘛。」

  猴七呵呵笑著:「天沒你七哥高,地沒你七哥廣!」

  至於李十五。

  已是動作極為麻溜,取出一根在山裡用樹藤編織的繩索,將白晞無頭屍腳朝上,倒吊在身後這戶人家的門楣之下。

  用柴刀,刀尖自頸腔斷口處探入。

  口裡還吆喝著不停:「師父可是教過《放血訣》的,頸腔下刀貼脊走,刀尖一挑血自流,木盆接穩莫晃蕩,血濺四處不好看……」

  師兄弟們見此,都過來搭把手,幫手的幫手,或是直接趴地上就著雨水和面。

  唯有花二零趕緊躲在一旁,且他就是這般性子,次次見有活時,都是找藉口在一旁躲清閒,要不就是嫌這嫌那的,除非實在躲不過。

  猴七尖酸道:「小釀皮,真把自己當戲台上的角兒了?咱們師兄弟願意多照顧你一些,可你別真把自己太當回事兒,改日敲你悶棍,夜裡把你塞趙四被窩裡去,免得這牲口每日裡自己鼓搗。」

  花二零抬起頭來,他的膚色,比之其他師兄弟來,無疑是要白皙許多,雨水將他髮絲粘連臉上,加上身形纖細,窄肩細頸,硬生生在遍地血腥狼藉里,凹出一種易碎的,楚楚可憐的破碎感。

  「你……你們忙吧,我聞不得腥味兒,想吐。」

  「要不我給你們唱戲吧,這些年給師父唱多了,就想練上兩嗓子。」

  只見他捏起蘭花指,在這風雨血腥里,擺出一段柔柔弱弱的戲台身段,一口軟糯戲腔,悠悠漫開在滂沱雨幕里。

  「咿呀~」

  「月光光,照大梁,白晞脖子細又長。」

  「柴刀亮,磨三趟,割開喉管放血光……」

  花二零曲調陰柔婉轉,配合著割人放血畫面,說不出的鬼祟莫名,讓人神魂皆駭。

  猴七吆喝:「這電閃雷鳴的,哪裡來的月亮?」

  史二八沉吟一聲:「這是戲詞兒,按十五的說法,是要經過美化一番的,我覺得這詞兒就又詭又美,唱得挺不錯的,二零確實有天賦……」

  猴七埋怨:「你也不比我多認幾個字啊,咋說話一套一套的?要不二零,把你七哥也編排進戲詞裡?」

  花二零不理,只自個兒唱著。

  倒是其餘幾師兄弟,已是直接抽出刀來,開始「砰砰砰」拆起身後這一戶人家的房門,準備直接當柴火來燒。

  口裡還埋怨:「這木料倒是沒水分,比山里木頭好燒多了,只是干木頭,沒有半干半濕木頭燒得持久,只有給這門全拆了……」

  天空雷霆不斷,轟隆不斷,可依舊掩蓋不下這砸門聲,且這戶人家也算大戶,二十多個漢子,手持棍棒便是洶洶而來。

  之後齊齊愣在原地,只覺得土匪都比這一群小道士懂規矩,誰家好人一上來,直接拆房門當柴燒的?

  還有他們,竟是在剝皮抽筋,放人血和面?

  「你……你們……,好啊,一群惡道,你們如此膽大包天,咱們家裡少爺可是惡修老爺,你等今日必死無疑!」,為首老太爺怒不可遏。

  卻是話音戛然而止。

  一把巴掌寬菜刀,在空中旋轉幾圈,就這麼一刀劈開在他腦門之上,幾乎將整顆頭顱劈得裂開。

  猴七堂而皇之走了過去,一腳踩在他胸口,一手將刀拔了出來,打著哈欠道:「正好,給棺老爺加加伙食,畢竟這些年來,家當一直是它馱著的,省了不少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