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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9章 『拉磨』

  夜色漆黑,冷風呼嘯。

  面色死白好似小鬼一樣的奶娃,正雙手舉著一顆人頭大的石頭,滿臉是那兇殘且亢奮之色,朝著另一個嬰孩身上不停砸去。

  砸得他頭顱開裂,砸得他血肉模糊。

  偏偏嬰孩依舊不死,總有一口氣殘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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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眸早已充血,滿眼怨毒之色,死死盯著那個宛若死嬰的奶娃,怒吼道:「你不是金手指,根本不是,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奶娃動作停了下來,口裡「咯咯」笑著:「你自個兒說得嘛,想擁有一根金色手指,然後我就說自己是金手指,沒想到你這麼傻,就這麼信了。」

  「所以我猜想,你應該是一個愚蠢的成年人,占據了這男嬰的軀殼,且保留了自己本來記憶,大概類似於奪舍之類。」

  「至於我是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啊!」

  他咧嘴笑了笑,口裡無牙顯得一片空洞,卻更襯之陰森恐怖,然後舉起石頭朝著嬰孩脖子砸去,砸到只剩最後一沓皮還連著。

  放下石頭後,雙手抱著對方人頭一扯,不曾想重心一個不穩,連帶著懷中人頭一屁股摔到身后土坑裡。

  可出乎意料的是。

  嬰孩居然依舊不死,一雙布滿血絲的瞳孔之中,是一種浸入骨髓的深深怨毒,同時瘋狂大笑著。

  「哈哈哈,老子居然能無頭而不死,明白了,終於明白了……」

  他話音戛然而止,唯有眼神恨不得將這奶娃,還有不遠處一直靜默不動的乾元子碎屍萬段。

  奶娃伸出小手,活生生將他一顆眼珠子挖了下來,不以為意道:「你是不是想說,自己的金手指,類似擁有恐怖般的自愈之力,或是能直接不死?」

  「嘿嘿,我有一個好主意。」

  只見奶娃抬起頭來,朝著漆黑不見星月的夜空中望去,小腦袋瓜歪了歪,眼神終是露出稚子般的困惑,懵懂,與不解。

  乾元子身軀籠罩陰影之中,突然問:「你在看什麼?」

  奶娃道:「我總覺得,好像有一雙雙眼睛,在時不時盯著我,只是他們為什麼要看我?」

  乾元子又道:「所以,你有個什麼好主意?」

  奶娃:「我的主意就是,想騙過那一雙雙眼睛。」

  他緩緩收回目光。

  低著頭,望著懷中這一顆人頭。

  空洞無牙的嘴微微抿起,勾出一道弧度,聲音既稚嫩又瘮人:「我有一個好主意,真的,我有一個好主意。」

  他手伸至後背。

  等再掏出來時,已經多了一個大耳玩偶,呲著兩排大牙,依舊帶著一股子墳味兒,依舊陰氣森森,那是……一頭驢。

  奶娃道:「這頭驢,叫卸磨驢,可不是個東西。」

  「你替它拉磨時它說你是兄弟,磨拉完了它說你是牲口,你若問它兄弟和牲口有什麼區別,它說:兄弟得養著,牲口可以宰了。」

  奶娃將嬰孩人頭捧到自己臉邊,繼續貼耳道:「雖然是卸磨驢,可這卸磨之前,還得拉磨啊!」

  「所以我決定了,得將你拉在身上,等用不著你的時候,再將你給宰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之間。

  他手中那頭驢子玩偶,雙瞳之中亮起兩道猩紅光芒,驢口中更是響起「咴兒咴兒」的驢叫聲。

  緊接著。

  驢身之上滲出縷縷漆黑如墨的詭異之氣,朝著奶娃手中那一顆人頭纏繞而去,密密麻麻,如蜘網,如鐵鏈。

  「滋滋,滋滋……」

  人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枯萎。

  同時嬰孩他的魂,他的魄,他的自我意識,被強行從肉身之中剝離,化作一團沒有具體形狀,好似孤魂野鬼一般的魂體,漂浮在空中。

  「哈哈哈,拉磨了,我要開始拉磨了。」

  奶娃拍著手,嘴角依舊掛著種既天真,又驚悚的笑。

  此刻。

  空中那團魂體扭曲成各種駭人形容,如厲鬼般怨毒嘶吼著:「憑什麼?到底憑什麼?憑什麼老子的重生是這樣的?老子不服,不服啊……」

  「咴兒,咴兒。」,卸磨驢又是叫了兩嗓子。

  所有漆黑之氣盡數回收,拖著那一團厲鬼魂體,猛地鑽進奶娃額頭天靈之中。

  嚴絲合縫。

  就好像他的背上背了一隻厲鬼,這隻厲鬼則猶如一件永遠不脫落的鬼衣裳,將他的靈魂緊緊包裹住,一點縫都沒有。

  「嗝兒!」

  奶娃沒來由打了個嗝兒。

  直到這時,他才如正常嬰兒一般,安穩睡了過去。

  從始至終。

  乾元子就這麼佝僂著背,靜立陰影之中,動也不動。

  卻是突然之間。

  距離他三丈之外。

  一道與他長得一模一樣,同樣是大小眼,歪嘴的老道憑空出現,只是渾濁眼裡沒有凶戾之氣,反倒是如個尋常鄉下大爺一般。

  「這麼多年了,你終於又出現了。」,乾元子一如既往般口吻陰惻,接著道:「你也成了大小眼,你嘴也歪了,背也駝了。」

  老道聽到這話,

  只深埋著頭,顯得尤為局促不安。

  直到望見地上呼呼大睡的奶娃,方才幾步靠攏了些,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臉,然後咧嘴笑了起來。

  乾元子道:「這就是,當年你提過一嘴的,想要養得娃?」

  老道怔了怔,趕緊點頭:「嗯,就是他。」

  「這娃子可憐呢,真的可憐,老道我也真的於心不忍。」

  「唉!」,他濃濃嘆了一聲,枯瘦指尖輕輕蹭著奶娃慘白冰涼的小臉,動作慈祥如父,「這娃娃太慘了,連個八字都沒有,還有,他是個死娃。」

  「卻不曾想,恍惚間就幾十年過去了。」

  「且這些年裡,老道我一直養著他,直到這兩日他才勉強有了些活人樣子,能蹦會跳的。」

  乾元子譏笑了一聲:「你說這娃可憐?」

  「他口裡一套又一套,不僅騙得我徒兒團團轉,還用一塊石頭活生生將人家脖子給砸斷了,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一頭驢來……」

  他並未再說下去了。

  後面的,他看不太懂。

  老道聞聲並不驚怪,只是低頭望著蜷縮成一團的奶娃,露出一種如鄉下老農一般的笑容,道:「生而知之嘛,不過也就這幾天了。」

  接著。

  他又是戳了戳奶娃蒼白如冰臉龐,逗笑道:「乖娃,這世上可就只有老道對你好了,你今後一定得孝順啊,多帶我去逛逛窯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