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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3章 養娃

  晨起時的陽光斜著窗戶灑進,一縷一縷,有些刺眼。

  也灑落在,坐在病患專屬位置的乾元子身上,陽光映襯下,他髮絲有些枯黃,面上沒多少血色,整個人如尋常病人一般,坐在那裡忐忑難安。

  「大夫,我背上真好像長東西了,我能感覺到,它有重量的,且一天比一天重,壓得我背也一天比一天駝,我不會……被鬼壓身了吧?」

  「胡說八道!」,白髮大夫呵斥一聲。

  板著眼道:「夜裡才會鬼壓身,誰家好鬼挑白日裡壓身,又不是背媳婦,小兄弟你這第二種病,患上多久了?」

  乾元子低著頭,這身道袍套他身上太大了些,也襯得他身板更加瘦弱且單薄:「有個兩三年了,一開始只覺得莫名有些腰酸,後面越來越嚴重……」

  他猛抬起頭來,眼神惶恐不安:「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求你救我,求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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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並未說什麼,主動上前,號脈診斷了起來,起初還是氣定神閒,偏偏下一瞬目光駭然:「怎……怎麼會,怎麼有兩道脈搏,兩種心跳……」

  他忍不住抹了額頭一把冷汗,趕緊將手指放在乾元子脖頸,這裡叫做人迎脈,春夏季節脈象更強,不過這次卻是再無異樣,一切如常。

  老大夫神情有些恍惚。

  朝著窗外望去,見陽光溫暖依舊,方才鬆了幾口氣,低喃一聲:「終是年老了啊,身老體衰,精神都恍惚了。」

  卻見乾元子面上,已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上涌:「大夫,這兩種病,你治還是不治?」

  老大夫皺眉望他一眼:「你沒病,你若堅持自己有病,就讓星官府邸中的大人醫去,只是你有那個本事嘛!」

  「你平日裡掙得可多?」,乾元子冷不丁又問。

  老大夫氣定神閒道:「世間醫者,凡是神醫和姦醫,就沒有掙不到銀子的,但凡叫窮的大夫,他們有一個極為相似共同點……本事不夠,良心多了。」

  「偏偏老夫,又有本事又奸。」

  話音戛然而止。

  他只覺得脖頸一涼,然後視線一陣地轉天旋,頭顱掉落滿地血泊之中。

  乾元子提著柴刀,在之身上摸索一陣,將銀錢之類搜羅一空,又闖入後院之中,見人就砍,推門後見人就殺,也沒什麼大的理由,順手而已。

  直到夜裡。

  他方才肩上背了個包袱,鼓鼓囊囊的,裡面全都是些金銀細軟,恍惚間,他又與一碎花白裙女子擦肩而過。

  遂回過頭去。

  女子也同時回頭,她是黃時雨。

  長街燈火葳蕤,往來行人不絕,兩人就這麼隔著茫茫人潮望著,靜默無聲。

  「公子,你打女人嗎?」

  「公子?叫我?」,乾元子有些迷惑,搖頭道:「我基本不打女人,我都是直接殺了,懸樑上當臘肉。」

  黃時雨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見眼前青年已是不見,過往行人不斷,宛若人人是他,又人人不是他。

  「姑娘,姑娘,你是在尋人?」,一位男子手持卦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可是需要我為你卜上一卦啊,半粒金子就好。」

  又補充一句:「對了,免貴姓金。」

  黃時雨回眸打量他:「夜裡還要出攤?」

  男子微笑:「家有美妻,兒子年幼,自然得勤快一些,且我為自己親兒卜了一卦,他將來怕是個敗家子,不過讓他敗吧,咱們算卦得來的金銀,他敗出去反而是好事,畢竟算是泄露天機。」

  黃時雨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信,自己算得卦?」

  男子頓時眼神一陣古怪,無奈聳了聳肩:「偶爾胡言亂語,當然只是偶爾。」

  黃時雨搖頭:「罷了,小女子不信這些。」

  男子趕緊道:「姑娘,最近七年來,這棠城之中只有我一個卜卦算命之人,真的就只有我一個,且也只有我一人出攤,你尋不到別的卜卦人的,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黃時雨:「與我有關?」

  見對方背身遠去。

  男子只是乾笑了一聲,便是朝城門位置而去,沿途之人不少認識他,大多道上一句『恭喜』。

  與此同時。

  乾元子走至一處偏僻暗巷之中。

  只覺得後背越來越沉,且他的脊背,當真是比之常人要微微佝僂一些,頓時滿臉瘋戾之色:「不行,這病必須得治,一定得治!」

  偏偏。

  身後傳來「噠噠,噠噠,噠噠」的鬼祟腳步聲。

  「是誰?」

  乾元子目露狠辣,反手操起柴刀向身後斬了出去,只是待看清之後,整個人頓時怔在原地,居然是一位與他長得一般模樣的瘦弱青年,正怯怯望著他。

  而後,又是一刀劈砍了上去。

  那青年挨了一刀之後,竟是並未斃命,反而身上恐怖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程度開始癒合,慌忙說道:「別,別殺我,咱們是一體的!」

  乾元子提著刀,問:「你是傳聞之中的祟?」

  「我自幼以來,便是整日裡聽祟禍害人,整個大爻到處都是,偏偏活了二十多年,連個祟影都是不見,今日可算是遇到了。」

  青年趕緊擺手:「我真不是!」

  乾元子皺起眉來:「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今夜老子就問你一句,你到底,要幹個啥?」

  青年頭埋得更低,猶猶豫豫道:「我想,看看這裡的窯子,看看窯子中的窯姐兒,看他們有勁不有勁兒,騷或不騷。」

  「還有……還有……」

  乾元子臉色更沉了些:「簡直胡言亂語,還有什麼?」

  青年喉嚨一陣吞咽,不敢抬頭看眼前人:「還……還有,我想養一個娃,這娃多乖,多可憐啊,我當真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想著養他。」

  「我今天出現,就是……就是為了給你說這個事,我已經決定了,就要養一個娃,你不同意我也要養,必須養。」

  「什麼?」,乾元子提刀就砍,覺得眼前之人是個徹頭徹尾瘋子。

  只是刀鋒落下時,原地已是人去樓空,那處狹小陰暗角落裡,已沒了那位青年身影,只有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