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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就地解散

  山城,最高統帥部。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光頭總裁站在窗前,背影顯得有些佝僂,手中捏著那份來自蘭姆伽的、措辭激烈的聯合照會。

  這已經是第三次發的正式文件,自己再也拖不下去了。

  英國人以切斷滇緬公路物資通道和關閉蘭姆伽訓練基地相威脅,要求必須嚴懲「肇事者」許三,並撤換「不配合」的華夏方指揮人員。

  這是老話重談,這邊的最高指揮官已經回國了,自己這邊的新人手正在接替中,他們就急得不得了。

  米國方面,史迪威雖未明言,但其參謀詹姆斯遞來的「建議」也隱含施壓,希望「嚴肅軍紀」。

  「他們這是要自斷臂膀啊!」一位資深幕僚痛心疾首,「同屬盟軍,打的都是鬼子。許三和他的幽靈團,是在緬甸用命拼殺出來的功臣!如今英印軍無能叛逃,反倒要我們承擔罪責,處置自己的英雄?這會讓前線將士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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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心?」另一位親英米派的官員反駁,「若是英國人真的切斷援助通道,我們前線的將士連寒心的機會都沒有!物資!現在是物資決定一切!為了大局,必要的犧牲…」

  「犧牲?犧牲誰?犧牲一個剛剛殲敵數千、揚我國威的悍將?」先前那位幕僚激動地打斷他,「這不僅僅是犧牲一個人,這是犧牲軍心士氣!是向英國人屈膝!」

  「我看,這些西洋鬼子還是心存顧慮,總是不放心我們在緬甸的軍隊。以為我們會和他們一樣,霸著那裡不走。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聽著手下人的議論,光頭心煩意亂。

  他何嘗不知道許三的價值?

  何嘗不憤慨英國人的傲慢與甩鍋?

  但現實是殘酷的。

  綿延的戰線上,武器、藥品、燃油…太多關鍵物資仰賴那條脆弱的通道和蘭姆伽的訓練補給。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壓力,一邊是軍心士氣和未來的將領儲備。這個抉擇,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許三在敵後傳來的那一份份戰報,閃過那一次次以弱勝強的奇蹟。

  可即使自己身為最高長官,很多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掙扎。

  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說道:「給蘭姆伽發報…以我的名義。」

  山城的妥協,很快就傳到了訓練中心。

  蘭姆伽訓練基地,一間氣氛壓抑的會議室里。

  一位來自國內姓孫的中將,面無表情地站在辦公室,看著面前座位上若無其事的史迪威。

  「孫,這是你們國內的電報,最高軍事委員會的命令。鑑於許的軍銜比較高,所以只能派你去接洽這個事情。」史迪威說道。

  孫將軍移步走到了窗戶邊,望著外面的訓練場。

  「將軍,許三將軍立下了汗馬功勞,還為那些英國佬救了他們的人質,這些恩情他們都忘了嗎?為什麼場面要弄得這麼僵。」孫將軍也很不服氣,這些傲慢的西洋人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孫,咱們是自己人,我就跟你直說了吧!英國佬現在也騎虎難下,現在天竺國內因為很多部落頭領的子弟死於許的反擊,他們聯合起來向蒙巴頓施壓。再加上日本鬼子已經組建了一支接近五萬人天竺國民軍,他們打的旗號可是要推翻英國殖民,建立獨立國家的。若是往常,英國人不怕。可現在,他們卻沒有太多兵力來管這個事情。天竺的重要你或許體會不到,但對英國,那可是救命的存在。」史迪威看左右沒人,低聲的說道。

  「那我們的人,就是他們犯錯後的替罪羊?」孫將軍更是生氣,你自家的事情,現在想轉嫁矛盾。

  「孫,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許只是撤職,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們那位總裁肯定打著將來復職的心思的。為了戰爭,為了國家,誰沒做過犧牲呢?去吧,處理好!」

  一天後,孫將軍等人驅車來到了許三他們的駐地。

  所有人被召集到了一個會議台前。

  孫將軍表情嚴肅的站在台上,他身後站著幾名表情嚴肅的米、英軍官觀察員。

  台下,是以許三為首的幽靈團主要軍官,以及部分骨幹士兵代表。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輝煌的勝利,此刻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孫中將展開一份文件,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宣讀:「…查遠征軍幽靈團團長許三,雖作戰勇猛,然桀驁不馴,屢次與盟軍發生衝突,釀成重大外交事件,影響盟軍團結…現決定,剝奪許三一切軍職、軍銜,即日生效。幽靈團編制予以解散...」

  他話音未落,底下就開始喧鬧起來。

  「什麼?撤職?」

  「我們團座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撤職?」

  「沒錯,我們殺鬼子有錯了?天竺人偷襲我們,我們放下槍讓他們殺嗎?」

  ......

  孫將軍靜靜地聽著,他已經念不下去了。

  「肅靜!全體肅靜!」

  許三轉身,對著群情激揚的士兵大喊。

  喧鬧的廣場,猶如烈火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

  數千人鴉雀無聲。

  孫將軍和過來的英米觀察團,都被這種令行禁止的紀律震驚了。

  安靜下來後,許三示意孫將軍繼續。

  孫中將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紙張,說道:「所有人員,由孫某人接收,即刻啟程蘭姆伽,然後從那裡乘機返回國內,接受進一步調查…」

  命令宣讀完畢,會場一片死寂。

  羅玉鋒、趙寒星等人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

  他們浴血奮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沒有倒在鬼子的槍下,卻要倒在自己人的「命令」下?

  許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看著孫中將。

  宣讀儀式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美英觀察員滿意地走下台去,孫中將卻悄悄拉住了準備轉身的許三。

  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孫中將臉上的官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和無奈。

  他壓低聲音,急急說道:「許團長,不,許三兄弟…委座讓我帶話給你,此舉實屬無奈,乃權益之計,是為了保住你和弟兄們的性命,平息英國人的怒火,確保援助通道不絕!委座讓你放心,抗戰一旦勝利,必定為你恢復一切名譽和軍職,絕不虧待功臣!你…做得對!」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其輕微,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