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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戰還是撤?

  長久聯隊長認為,之前搜索隊的損失,才極有可能是那些死裡逃生的土族乾的。

  他們在叢林裡利用自己從小養成的生活習性,以及獵人狩獵的本領,去偷襲小股巡邏隊,或者夜裡駐紮在林子裡的小隊,這種可能性才是極大的。

  像這種搗毀據點的技術活非常有可能是那些支那正規軍聯合這些土族乾的。

  偵察隊與日軍搜索小隊遭遇戰的結果,被迅速報到了幽靈團團部。

  五死兩傷,換來了日軍八具屍體。

  臨時搭建的團部木屋內,氣氛有些微妙。

  許三看著戰報,眉頭微蹙。五條鮮活的生命,還有兩名需要消耗寶貴藥品的傷員。在他心裡,這是一筆虧本的買賣。他追求的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最好是零傷亡。

  然而,以參謀長謝承瑞為首,包括黃琪、趙寒星等幾位營連長在內的軍官們,臉上卻流露出一種壓抑著的興奮和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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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座,這是大勝啊!」謝承瑞指著戰報,語氣帶著難得的激動,「您可能不清楚,以前我們和鬼子的小股部隊交手,哪怕是三對一,五對一,戰損比都很難看!鬼子的單兵素質和槍法比我們強太多!他們的偵察兵更是精銳中的精銳!這次我們三十人對他們十五人,能打出七比八的戰損,我們自己只犧牲五人,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黃琪也用力點頭:「是啊,團座!這說明咱們這快一個月的訓練沒白費!兄弟們知道怎麼在林子裡跟鬼子周旋了,槍法也准了!這是個好兆頭!」

  趙寒星咧著嘴:「訓練肯定有用,我覺得最大的成就體現在咱們的戰士已經敢直面鬼子進行戰鬥,他們也沒什麼了不起!以前是被他們打怕了,總是想著逃跑,只要敢打,照樣能打!」

  軍官們你一言我一語,都沉浸在這次「勝利」的鼓舞中。

  他們衡量勝利的標準,還停留在過去那些慘烈的戰場上,能用更多的生命去換取日軍相當的生命,就已經是值得慶幸的戰果。

  許三看著他們,心中瞭然,但也更加沉重。

  他理解他們的心情,但他不能認同這種標準。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兄弟們,我知道大家覺得這次我們占了便宜。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幽靈團,和別的部隊不一樣。」

  他走到簡陋的沙盤前,指著代表己方的標識:「我們在這裡,沒有後方,沒有補給線,沒有兵員補充。死一個,我們就少一個兄弟,少一份力量。而鬼子呢?」

  他又指向代表孟關的方向,「他們有源源不斷的補充兵,有飛機大炮,有後勤支撐。我們跟他們換命,哪怕是一換二,一換三,最終被耗死的,一定是我們。」

  「團座,咱們不是沒有後援,咱們國內有千千萬萬的同胞,鬼子才多少?如果能這麼換下去,我覺得也值了。」趙副團長高聲說道。

  許三轉頭看向其他人,看他們有些認同的表情,問道:「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沒人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他目光掃過每一位軍官的臉,嘆了口氣,「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想要的,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想要的,是用最鋒利的刀子,去割鬼子的喉嚨,而我們自己,要儘可能不流血。上次我帶十二個人端掉六個據點,零傷亡幹掉兩百多鬼子,那才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也許現在還很難完全做到,但這是我們必須要追求的目標!每一個兄弟的生命,都無比珍貴!」

  許三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我們的民族不能總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境地,我們古人也說過,『取法於上,僅得為中;取法於中,故為其下。』咱們不能心裡對鬼子產生畏懼,把他們放在神壇上,那些矮子對我來講,就是輕易捏死的螻蟻。當然,咱們在武器上落後一點,有些吃虧倒是真的。」

  謝承瑞等人陷入了沉思,他們開始理解許三那「過分謹慎」和追求極致效率背後的深意。

  接著,會議進入了正題:鬼子已經發現了他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團部里立刻分成了兩派。

  以趙寒星營長和羅玉鋒連長為首的主戰派態度鮮明。「打!必須打!」

  趙寒星嗓門洪亮,「咱們練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干鬼子嗎?現在鬼子送上門來,哪有逃跑的道理?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彈藥也補充了不少,正好拿他們試試刀!要讓鬼子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羅玉鋒也附和:「對!團座,咱們熟悉這裡的地形,以逸待勞,未必會輸!一槍不放就跑,太憋屈了!也影響士氣!」

  而以謝承瑞參謀長和性格沉穩的馬營長等人則主張轉移。「團座,諸位,衝動不得。」

  說著,他指著地圖,分析道,「鬼子是一個齊裝滿員的聯隊,兵力超過三千,即使之前有所損失,加上補充兵,實力依然遠勝我們。他們還有我們不具備的炮兵和空中優勢。一旦被他們纏住,正面交鋒,我們這兩千多人,恐怕凶多吉少。避其鋒芒,轉移至更深的叢林,保存實力,方為上策。」

  馬營長也憂心忡忡:「咱們好不容易拉起的隊伍,不能就這麼拼光了啊。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兩派爭論不休,各自都有充分的理由。

  主戰派士氣高昂,渴望證明自己;主和派冷靜理智,著眼於長遠生存。

  這時性格持重的黃營長發表了看法,代表了中間派的意見:「打,有打的道理;撤,有撤的理由。我看,還是聽團座的決斷。團座說打,我黃某絕無二話,帶著二營頂到最前面去!團座說撤,我也保證把隊伍完完整整地帶走!」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許三身上。

  這個滑頭!

  許三低頭思索著,手指在簡易的地圖上緩緩移動,衡量著利弊。

  他聽取了雙方的意見,大腦飛速運轉。半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做出了決斷:

  「謝參謀長和馬營長的顧慮很有道理,鬼子的硬實力確實比我們強。但是,趙營長和羅連長的話也沒錯,我們是軍人,不能望風而逃,我們手中的槍,就是殺鬼子的!」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方案:「我的意見是,不打純粹的防禦戰,也不立即全面轉移。我們要『以戰促撤,在運動中殲敵』。」

  「首先,立即行動!輜重營、醫療隊。除必要人員,由馬營長帶一個連護衛,攜帶大部分生活物資,先行向西北方向野人山深處轉移,建立備用營地。動作要快,要隱蔽!」

  「其次,戰鬥部隊留下。我們不是要在這裡和鬼子決戰,而是要在這裡,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要利用這片叢林,層層阻擊,大量殺傷其有生力量,挫其銳氣之後,再尋機脫離接觸,追趕大部隊。」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幽靈團,沒有外援。我們所有的武器、彈藥、糧食,未來都要從鬼子手裡搶!這一仗,既是為了鍛鍊部隊,也是為了獲取我們急需的物資!只有越打越強,我們才能活下去,才能實現我們組建這支隊伍的意義!如果一槍不放就跑了,我們和之前潰敗時又有何區別?這樣遲早會消亡在叢林裡!」

  許三的決定,兼顧了冒險與穩妥,既滿足了戰鬥的渴望,也考慮了撤退的後路,得到了大多數軍官的認同。

  決議既下,整個幽靈團營地如同一個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許三親自帶領各營連長,到營地外圍可能的日軍來襲方向上勘察地形。

  他選擇了幾處隘口、斜坡和植被茂密的區域作為預設戰場。

  工兵隊全員出動,在選定的路線上利用樹木、巨石和泥土,構建簡易的阻擊陣地和散兵坑,要求隱蔽性好,且預留一些緊急的撤離通道。

  其他戰鬥兵種開始跟隨許三和本地的土族新兵設置陷阱與詭雷,這些東西被許三列為防禦的重點。

  許三將羅玉鋒的直屬連和那一百多名新加入的、擅長狩獵和布置陷阱的當地土族戰士混編,組成了數個「陷阱小組」。

  這些土族戰士對許三為他們報屠村之仇感激涕零,積極性極高。

  他們在日軍可能的行進路線、休息點、水源地附近,布下了各種各樣的死亡陷阱:利用堅韌藤蔓製作的套索,能將人倒吊起來;利用彎曲竹子的彈力發射的削尖木樁;偽裝巧妙的陷坑,底部插著毒刺;還有用繳獲的手榴彈、地雷設置詭雷……這些充滿叢林智慧的殺器,與許三傳授的現代詭雷布設技巧相結合,構成了一道道無形的死亡線。

  射擊陣地 的構建也很有講究。

  許三要求精確射手和機槍手們,必須為自己尋找多個備用射擊位,開火後要能迅速轉移,防止被日軍炮火和擲彈筒定點清除。

  後勤與醫療也在緊張準備。

  李澤君指揮著後勤人員,將留下的彈藥、糧食合理分配到各戰鬥單位。

  蕭雅和趙玉墨堅持要留下,她們帶領的醫療隊,在營地設立了救護所,準備好了急救藥品和擔架隊。

  這次戰鬥可算是許三有史以來準備最充足的,戰場條件也可以說是最好的。

  他甚至規定了簡單的旗語和哨音,用於各陣地間的聯絡,以彌補無線電的缺失。

  吃人的野人山,此時成了他們最好的保護傘,古人說得真對,福禍相依,什麼東西都不是絕對的。

  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大家在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做著準備。兩千多人的隊伍,在統一的指揮下,高效地忙碌著。

  許三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個忙碌的位置,檢查工事,指導陷阱布置,調整火力配置。

  他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一場硬仗,是檢驗幽靈團成色的試金石。

  他不僅要打贏,還要儘可能地保住這支隊伍的元氣。將帶領這群衣衫襤褸卻目光堅定的戰士,在這片他們熟悉的叢林裡,給傲慢的敵人,準備一場血腥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