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會將吐槽說出口，對於自己的幾個兒女，他總是有耐心，或許這便是父愛吧。
他轉頭看向墨夭夭，見她眼中滿是純然的好奇，心中一動，起了考教和點撥之意。
他指著眼前這綿延數百里的浩瀚神湖，問道：「夭夭，那你覺得，生活在這片神湖之中的萬千生靈，它們是可憐，還是幸福？」
墨夭夭聞言，認真思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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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湖中那些已生靈智的靈魚，它們能感知，能思考，卻終生被困於這方水域。
她回想起自己偶爾想要溜出宮去玩耍，卻被母妃束縛時的場景，於是脆生生地回答道：「父皇，女兒覺得它們可憐，它們既然誕生了靈智，便和我們人一般，有了喜怒哀樂，懂得了自由的可貴。」
「可它們卻被永遠囚禁在這數百里的湖中，看不到外界的廣闊天地，若是換做女兒，定會覺得憋悶，絕不會快樂的！」
墨臨淵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讚許道：「你說的，從它們自身的認知來看，並沒有錯。」
隨即，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深沉起來。
「但你要知道，生靈自誕生於這世間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身不由己地踏上了一張無形的棋盤，身為棋子，大多時候只是遵循著自己認知範圍內的生活方式去生存、去追求。」
「對於這湖中之魚而言，在它們靈智初開，懵懂無知時，能在這資源豐沛、相對安全的神湖中生存、修行，不必擔憂外界天敵與險惡環境，在它們看來，這便是幸福。」
「當它們力量壯大，認知擴展到要在這湖中爭得一席之地時，成為一方霸主便是它們的幸福所在。」
「然而。」墨臨淵的語氣微微加重，「當它們的認知再次突破，知曉了湖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不甘心局限於這數百里水域時，煩惱便隨之而來了，它們會渴望大江大河的奔涌，嚮往無盡的瀚海。」
「可它們往往忽略了，跳出這方它們熟悉的神湖，等待它們的結局，通常只有兩條路。」
他伸出手指，「其一，憑藉自身能力與氣運，真正融入外界，進入更廣闊的江河湖海，開啟新的征程，但這其中艱險，遠超它們想像。其二......」
墨臨淵話音未落，右手隨意地抬起，朝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輕輕一抓。
「嘩啦！」
一道神力瞬間探入湖心深處。
下一刻，湖水轟然炸開，一條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鱗片，體型足有百丈的龍鬚鯉王，被神力凝聚而成的巨手牢牢抓住，提到了半空之中。
這龍鬚鯉王修為已達到下位神境，在這神湖中堪稱霸主，此刻卻在那隻神力大手中拼命掙扎，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連一絲反抗的力量都提不起來。
「李成海。」墨臨淵淡淡開口。
「老奴在。」李成海立刻躬身應道。
墨臨淵淡漠道：「今日午膳，添一道清蒸龍鯉。」
「謹遵神主法旨。」
李成海恭身應答，隨即上前，將那仍在徒勞掙扎的百丈魚王拘禁縮小，化作尋常魚類大小，提在手中，轉身便去安排。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墨夭夭一雙美眸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張，一時間沒能從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中回過神來。
墨臨淵這才重新看向女兒，語氣平和地道：「現在，你可明白父皇方才所說的那句話，是何含義了？」
他不需要女兒回答，便繼續解釋道：「這御天神宮，便如同這湖中的魚，看似強大，是天穹神界巨頭級霸主，可實則他的生死興衰，早已不在他們自己掌控之中。」
「他們自以為是棋手，卻不知，在父皇的棋局裡，他們只是一顆隨時可以顛覆的棋子罷了，只是以前沒有威脅而已。」
「如今，這顆棋子已對父皇的布局構成了威脅，那麼，等待他們的結局，便只有被抹去這一條路。」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他看著女兒眼中那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憐憫，語氣稍稍加重，「夭夭，你無需對他們抱有任何憐憫，在這諸天萬界，弱肉強食，棋子和棋手的身份隨時可能轉換。」
「今日，父皇視御天神宮、乃至整個天穹神界為棋子，可拿捏他們生死，但誰又能斷言，此刻的父皇，乃至我們所在的這方浩瀚神界，在更高位面的無上大能眼中，不也只是一局更為宏大棋局中的棋子呢？」
「當我們對他們產生威脅，或者僅僅是因為他們的一時興起，我們的命運，或許就會和方才那條鯉王一樣，瞬間傾覆，成為他人餐桌上的一道珍饈，或是棋局中被隨手捨棄的廢子。」
墨臨淵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看到了那冥冥之中存在的棋局。
「所以...」他總結道，「我輩修士當不斷變強，掙脫一層又一層的枷鎖，直至站在最高處，成為真正掌控自身命運，落子諸天的棋局人。」
「而不是他人手中的棋子，這才是修士窮盡一生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墨夭夭靜靜地聽著，父皇的話語，在她心中掀起了波瀾。
她以往那散漫的心性，在這一刻受到了衝擊。
她看著父皇的眼神，又想起那條命運逆轉的魚王......
一種對力量的渴望，開始在她心底生根發芽。
她那嬌俏的臉龐上，少了幾分往日的天真爛漫，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認真。
墨臨淵將女兒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微微頷首，泛起一絲欣慰。
他這幾個子嗣中，墨夭夭天賦不差，只是性子被寵得有些懶散，修為進展最慢，至今還停留在下位天神境。
反觀被墨君臨拉去處理朝政的墨臨昊，都已踏入中位天神境；而那個痴迷修煉小兒子墨臨夜，更是達到了上位天神境巔峰。
如今，能借這個機會點醒她，讓她明白修行世界的殘酷，激發她的向道之心，這比覆滅御天神宮，更讓墨臨淵欣慰。
這時湖風輕拂而來，吹動眾人的衣袂。
墨臨淵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看似平靜的湖面，眼神幽深，不管是神界、仙界乃至更高的位面......
他，墨臨淵，註定要成為那個笑到最後的執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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