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萱發泄完,面無表情地坐回沙發上。
如果今天沒有碰見來裝可憐的司凝,她也沒想在這時候跟母親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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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挺好的,一吐為快了。
她抬眸,看向還在哭泣的母親,耳邊忽然響起裴延徹那句安慰。
【我審問過周武,在他的口供里,你母親很愛你,還會抱著你唱歌。】
她扯了扯嘴角,那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像毒蛇一樣纏繞在心頭。
很愛她?
要不是她也成了媽媽,真就信了。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打破了屋裡的沉默。
周芙萱將手伸進包包,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
【司董接了個電話後,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公司。】
周芙萱知道父親這是接到了管家的電話。
估計再過不久,就該到家了。
周芙萱打開通訊錄,找到許院長,給她發了條只有兩人明白的消息。
等她做完這些,溫姝顏壓抑的痛哭聲漸漸低了下去,神色哀傷。
片刻後,她終於抬起頭,眼睛紅腫。
「小瑾,對不起。」她的聲音嘶啞乾澀。
「我知道事已至此,再多的道歉都無法彌補你過去受的苦,但我還是想跟你道歉。」
周芙萱看著她,眼神淡漠,抿唇不語。
溫姝顏鼻尖一酸,眼淚又涌了上來,但她這次努力忍著,沒再哭。
「小瑾,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堅定地支持你,永遠站在你那一邊。」
「我只希望你以後心裡難受了,能夠告訴我,能夠讓我知道你真實的一面。」
她不再要求女兒變成她想像中的樣子,只祈求能觸碰到真實的女兒。
不管真實的女兒是怎麼樣的,她都會好好愛她,無條件支持她。
周芙萱凝視著母親那近乎卑微的懇求目光,心底深處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酸澀難言。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長久的沉默後。
溫姝顏再次開口:「其實現在想想,我的小瑾真的很厲害,很聰明。」
「在那樣的環境裡,依舊能保護好自己。」
「從始至終你都沒有錯,錯的是我。」
「是我丟下你跑了,在你最需要媽媽的時候,我都不在,我對不起你。」
周芙萱終於有了反應,「媽,你誤會了,我剛剛那番話不是在怪你逃跑。」
「相反,小時候我很慶幸你終於回家了,可以跟你的家人朋友團聚。」
「我對你的期盼只有一個,那就是回頭看看我,帶我離開那個地獄。」
「就這樣,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呀等,從滿懷希望到失望。」
「但我依舊沒有怪你,我甚至擔心你出了意外,害怕你沒能成功逃離。」
「我只能安慰自己,你肯定回家了,只是沒辦法面對我這個罪證。」
溫姝顏想起女兒日記里,被村里人喊野種,被孤立,被欺負的事。
她呼吸一緊,拼命搖頭,「小瑾,你不是罪證,你是媽媽的寶貝女兒。」
「寶貝女兒。」周芙萱苦澀一笑,「可你說的這話,沒人告訴我呀。」
「沒人告訴我,媽媽是誰,媽媽對我的態度怎麼樣,只知道大家都喊我野種。」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你不可能回來接我了。」她的語氣很平靜。
溫姝顏心痛,「小瑾,媽不是不回去接你,而是我腦子不清醒。」
「我時常夢見你,每次都很痛苦,卻怎麼都想不起更多的細節。」
「這一切都怪我,如果我能早點記起一切,你就不用受那麼多苦了。」
她一直在自責,「都怪我,都怪我......」
周芙萱的眼神愈發苦澀,「你不用怪自己,我知道你是重大創傷後的自保程序。」
「所以沒什麼好怪的,我理解你,也很慶幸你沒有遭受那麼多苦難。」
「我只是想不通,曾經唱歌哄我睡覺的母親怎麼就把我給忘了。」
「難道我的存在,也是你苦難中的一環,你下意識地將我屏蔽掉?」
這些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溫姝顏的心上。
「不,你不是媽媽的苦難,而是媽媽日思夜想,一直想要找回的女兒。」
周芙萱突然有種無力感。
明知道這種問題不會有答案,卻還是問了,最終確實跟預想的一樣。
算了,還是早點進入正題吧。
就在她準備開口之際,母親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下,但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抗拒。
溫姝顏淚眼婆娑,「小瑾,當初我精神狀態很差,三天兩頭髮病,哭鬧著要找你,甚至傷害自己。」
「我總是語無倫次,根本給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你父親實在看不下去,便找人給我催眠,讓我暫時忘掉......」
「忘掉我?」周芙萱平靜地接上她的話。
溫姝顏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因此埋怨過你父親,也跟他吵過。」
「但站在他的立場,他也很痛苦,如果有的選,他不可能出此下策。」
周芙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像是在冷笑。
「小瑾,再給媽媽一次彌補的機會,好不好?」溫姝顏卑微地乞求著。
周芙萱盯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溫姝顏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她終於開口,「媽,你也是這件事裡的受害者,我不忍心傷害你。」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追究我過去遭受的苦難到底是誰的責任。」
因為追究那些「心知肚明」的真相,除了讓大家心裡多了層隔閡。
於她而言,毫無益處。
她並不想現在就跟父母撕破臉。
「而是想告訴你,我心裡始終有一根刺,已經深深地扎進了肉里。」
溫姝顏怔了下,眉心微微皺起,隱約猜到了女兒心裡的那根刺是什麼。
周芙萱繼續道:「我不明白,我丟了,你們怎麼還有心情收養新女兒。」
「讓她過上本該屬於我的生活,享受你們的寵愛,接受最頂級的資源。」
「還有環遊世界,看遍了世界的精彩,在你們的精心培養中長大。」
「鋼琴、舞蹈、馬術樣樣精通,從小就跟著父親見慣了大場面。」
她的聲音很輕,「而那個時候的我呢?」
「只能在泥濘里掙扎,受盡虐待,吃不飽穿不暖,還不得不學會看人臉色,通過撒謊來換取一點甜頭。」
「別說鋼琴了,小時候的我連口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