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顏坐在梳妝檯前,盯著一套昂貴的護膚品發呆。
這套護膚品是半個月前,女兒送她的,說特別適合她的膚質。
【媽,我希望你美麗永駐。】
女兒笑靨如花的模樣仿佛還在眼前。
可蕭霆嶼的話卻像毒蛇一樣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母親過世,父親欠債跑了,家裡只有她,早早輟學出來打工。】
【雖然小瑾騙了我,但我知道那是她從小到大的生存之道......】
從小到大的生存之道,就是騙人嗎?
記憶里那個刻薄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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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不就長得好看些嗎?這也改變不了你是個破爛貨的事實。】
【你肚子裡的野種都不知道是那個野男人留下的,護得那麼緊。】
【阿文說了,你要生了個兒子就拿去賣掉,女兒養大了再賣......】
鄉野婦人的嘴邊跟上了彈似的,嘰里呱啦說個沒完。
直到說要賣掉她的孩子,她突然發了瘋地咬住鄉野婦人的手。
【唉喲喲!】那鄉野婦人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猛地將她甩在地上。
【要死了,你這個賤人竟敢咬我,看我打不打死你!】
婦人抄起傢伙就要往她身上砸。
原以為會是一頓毒打,她蜷縮著身子,死死護住隆起的肚子。
【住手!】
那個男人及時趕到,推開了那婦人。
婦人淬了口唾沫。
【呸!這種腦子不正常的破爛貨,就你這麼寶貝,等著後悔去吧。】
【不要賣我的孩子,不要賣我的孩子......】她捂著肚子,反覆呢喃著。
【你別聽弟妹胡說,我絕對不會做出賣孩子的缺德事,你生了我就養,別怕......】
【滾開!別碰我!】溫姝顏突然大叫。
山野村落在瞬間轉換成裝潢奢華的臥室。
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大口喘著氣,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溫姝顏看著看著,突然捂著臉低聲抽泣。
如果不是女兒回來,她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想起那些可怕的回憶。
她恨透了那個像地獄一樣地方,恨透了那裡的人和物,貪婪市儈無恥......
光是想起,她都噁心得想吐。
可她的寶貝女兒卻在那樣的地方生活了十七年,耳濡目染,或許早就被那些觀念同化。
溫姝顏覺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是骨血相連的本能憐惜,恨不得用餘生彌補女兒受過的苦。
而另一半卻是揮之不去的隱憂。
女兒被同化,本性早已偏離正軌的事實,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
這讓她沒辦法接受。
最讓她害怕的是,也許這兩個多月來的相處都只是女兒的生存之道。
溫姝顏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呼吸都變得困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調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阿顏?」
司明津低沉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
溫姝顏沒有應聲,只是快速抹乾眼淚,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下一秒,門被推開。
司明津走了進來,站在妻子身後,臉色有些凝重。「管家都告訴我了。」
「唉,阿凝那孩子真是......」他頓了頓,「太讓人失望了,居然生出那樣的心思。」
「不止是阿凝的問題。」溫姝顏看向丈夫,搖了搖頭,聲音低啞。
「明津,小瑾或許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
司明津長嘆一口氣。
「管家也跟我說了,蕭霆嶼從女洗手間出來,被你請到了會客廳。」
「這期間,你們都說了什麼?」
溫姝顏的手指收緊,猶豫了片刻,「他說五年前就認識小瑾......」
她將從蕭霆嶼那裡聽來的故事一字不落地跟丈夫複述了一遍。
「荒謬!」司明津反應激烈,「蕭家那小子的話也能信?有證據嗎?」
溫姝顏輕輕搖頭,「他沒給證據,說沒必要。」
「他還說阿凝偷偷錄下了他和小瑾的對話。」
「什麼?」司明津的瞳孔微震,惱怒道:「阿凝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明津。」溫姝顏抬起頭,眼裡噙著淚。
「我不僅弄丟了小瑾,還害她變成這樣,就連阿凝阿宴,我都教不好。」
「我真好失敗。」
司明津緩緩坐下,將妻子的手握在掌心裡。
「阿顏,你別把所有責任攬自己身上。」
「不。」溫姝顏哭著搖頭,「這就是我的錯,我害了三個孩子,我不配當母親。」
司明津沉默良久,「若要這麼說,那我才是那個罪該萬死的人。」
「我作為一家之主,卻沒有保護好你們,也沒有把孩子們教好。」
溫姝顏:「我們都是不合格的父母。」
司明津深吸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阿顏想,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們需要解決現在的問題。」
「小瑾性格這事,你我都沒有資格說什麼。」
「畢竟她在沒有我們庇護的情況下,能護住自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寧願她有心機,甚至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都不要她傻傻地被害。」
「我在得知小瑾過去的時候,也曾痛心過,但現在更多的是慶幸。」
溫姝顏微張著嘴。
司明津扶著她的雙肩,「阿顏,不管小瑾變成什麼樣,都是我們的女兒。」
溫姝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我可憐的女兒......」
司明津輕嘆了聲,將妻子摟入懷中。
「等我們處理好阿凝的事。」他輕撫妻子的背,「再找小瑾好好談談。」
溫姝顏抬頭,「你打算怎麼處理阿凝?」
司明津凝思了片刻,「你有什麼想法嗎?」
溫姝顏輕咬了下唇,「從她傷害小瑾的那一刻起,我就心寒了。」
司明津:「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將她送走吧。」
溫姝顏:「送去哪?出國嗎?」
司明津:「自然是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溫姝顏倒抽了一口氣:「可是......」
司明津:「沒有可是,事到如今,小瑾和阿凝,我們只能選一個。」
「現在犯錯的是阿凝,我們若是偏袒她,小瑾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們。」
溫姝顏眼眸微微垂落,「你去跟她說吧,我就不去了。」
司明津:「好,一切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