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病房外傳來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和隱隱的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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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清亮激動的年輕男聲響起。
「姐!」
人未到聲先到。
周芙萱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開一抹的笑意,看向門口。
病房門被「唰」地一下推開。
司宴那張朝氣蓬勃的俊臉赫然出現。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額頭冒出細汗,那雙桃花眼亮得驚人。
「姐!」他又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激動和久別重逢的喜悅。
周芙萱被他這誇張的反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他們三天兩頭就視頻通話,這會卻像久別重逢似的。
司宴小跑著沖向病床,張開手臂,準備給姐姐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心!」
幾乎同時,裴延徹一步上前,手臂虛擋在了周芙萱身前,隔開了司宴可能帶來的衝擊。
當司宴險些撞他身上時,他不由的蹙起眉頭,沉聲提醒。
「你姐腹部不能受壓,你克制點。」
司宴猛地剎住,雙手停在半空,臉上激動的表情瞬間被懊惱取代。
他後退了半步,抓了抓頭髮。
「看我,一高興就昏頭了,忘了姐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他反覆打量著姐姐的腹部。
「姐,你沒事吧?」
周芙萱看著弟弟這副冒冒失失的樣子,輕笑著搖了搖頭。
那笑容瞬間沖淡了病房裡的緊張氣氛。
「你呀,還是這麼毛毛躁躁。」
「不過你不用擔心,剛剛你連我衣角都沒碰到,我什麼事都沒有。」
「倒是你,怎麼跑得滿頭汗?」
「我這不是著急見你嘛。」
司宴見她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綻開燦爛的笑容。
這時,司明津抱著舟舟走進了病房。
溫姝顏跟在丈夫身邊,看著病房內兒女相聚的畫面,滿臉欣慰。
「外公,你快放我下來,我要找小舅舅。」舟舟在司明津懷裡扭動。
司明津彎腰,小心地將他放下。
舟舟雙腳剛落地,就衝到床邊,擠到司宴面前,仰著小臉。
「小舅舅,抱抱。」
自從看了那次的賽車訓練,小舅舅已然成了舟舟崇拜的對象。
一聽到小舅舅來了,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外婆下樓去接他。
「好好好。」司宴特別享受小外甥的崇拜和依賴,彎腰一把將他抱起。
司明津靠近,目光落在了女兒臉上。
他的眼神飽含父親對女兒的思念,以及深藏心底的愧疚。
「小瑾,現在感覺怎麼樣?」
周芙萱看向父親時,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語氣十分平和。
「爸,我現在挺好的。」
「那就好。」司明津點頭,目光在女兒略顯圓潤的臉龐上停留。
父女倆沒什麼話說,原本熱絡溫馨的氣氛忽然冷淡了下來。
溫姝顏見狀,立刻出來暖場。
「小瑾,你之前不是總念叨那家老字號的糕點嗎?」
「我沒跟你爸說,他卻跟有心靈感應似的,特意給你買來了。」
「我問過營養師,這些都是可以吃的,你要不要嘗嘗?」
說著,她又看向裴延徹,語氣客氣。
「阿徹,這些我們都檢查過了,是安全的,你不用擔心。」
大家都已習慣了裴延徹的嚴格把控,在周芙萱的吃食方面,若有增添,都會跟他交待清楚。
完全沒把他當作前女婿看待。
裴延徹自然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他沒有過多參與這場家庭敘舊,退開半步,將空間讓給司家人。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周芙萱。
今天舟舟開心得不行,或許是因為今天熱鬧,他小嘴喋喋不休地說著話,逗得大家笑容不斷。
司宴嘴巴也沒停歇。
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倒是讓氣氛活躍了起來。
溫姝顏偶爾插幾句話,提醒兒子別太吵著姐姐,然後給女兒切水果。
司明津話不多,坐在一旁,目光始終柔和地落在女兒和兒子身上。
產房裡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林繪不知何時悄悄退到了病房的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萱萱被家人環繞,噓寒問暖,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羨慕萱萱苦盡甘來,擁有了這麼多人的愛和守護。
即使曾經過得不好,有很多缺憾,但也正在一點點被修補。
而自己那對吸血鬼父母......
當然,她此刻更多的是欣慰。
欣慰萱萱過得這麼好,而且越快越好。
她既為萱萱高興,又有點不知該如何自處,心裡空落落的。
此情此景下,她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不應打擾這溫馨畫面。
於是趁著沒人注意,準備偷偷溜出去。
周芙萱卻跟有心靈感應似的,回過頭,看向她。
林繪無聲地比了個「我出去透透氣」的手勢,然後露出一個「放心,我很好」的燦爛笑容。
不等周芙萱回答,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其實,司宴早就察覺到姐姐跟繪的眼神交流,只是當沒看見。
因為一想到姐姐跟繪的關係,他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
裴家老宅的宗祠里,長明燈映照著層層疊疊的牌位,幽深肅穆。
檀香的氣息混合著陳年木料的味道在寬敞的祠堂里緩緩流淌。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黃光線下靜默。
裴老爺子的黑白遺照赫然在列,威嚴的眼神,像在審視下方。
裴志遠挺直背脊,跪在冰冷的蒲團上,閉著眼睛,面色沉靜。
一個小時的規訓時間即將結束,他的膝蓋、肩背早已麻木。
這是母親對他的懲罰,強制他每晚來裴家宗祠下跪「懺悔」。
這期間,母親從未現身,也未打罵他。
但這持續的懲罰,比直接的打罵更折磨人,更讓人感到屈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緩慢卻清晰的腳步聲,以及拐杖輕點地面的聲音。
裴志遠的耳朵動了動,但他沒有睜眼,姿勢也未變分毫。
他知道,母親來了。
季老太太拄著拐杖,在貼身保姆阿雲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自從得知那場「意外」的可能真相後,她原本健朗的身子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精氣神。
如今走路都離不開人攙扶,步伐遲緩,身形也佝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