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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8章 淵鏽噬心

  暗沉如凝固萬載污血的混沌氣流,捲動著足以消融星辰意志的原初鏽蝕,無聲地吞噬著一切。

  這裡是鏽之深淵的核心,太虛玄靈最初始污穢與毀滅力量的源頭,萬界鏽變的祖脈之地。

  荊棘星鑰在張遠掌中嗡鳴震顫,艱難撐開一片方圓丈許的靛紫荊棘光域。

  光域外圍,凝若實質的混沌鏽氣如同億萬貪婪的蛭蟲,瘋狂啃噬著荊棘壁壘,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每一縷穿透壁壘的鏽氣,觸碰到張遠新生的暗金帝軀,都會留下一個緩慢擴大的、不可磨滅的灰暗鏽斑。

  帝軀的自愈之力在此顯得如此脆弱,每一次血肉再生都在對抗萬古沉澱的腐朽本源,消耗著驚人的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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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攻擊,而是環境本身在溶解他!

  張遠步履維艱。

  每前進一步,都仿佛背負著層層疊壓的位面之重。

  荊棘星鑰汲取著他海量的帝元,與魂力維持著那脆弱的壁壘。

  反饋回來的,只有零號監獄內億萬囚徒臨死前的無盡怨嗥與無邊死寂,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

  星鑰並非護盾,更像是引動深淵共鳴的信標,同時也是懸於他頭頂的催命符。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跋涉中,一抹幽邃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混沌氣流捲起的塵埃,無聲無息地撞入了荊棘光域,無視壁壘,狠狠扎進了張遠疲憊的帝魂深處!

  「轟——!」

  並非攻擊,而是記憶的洪流猝然炸開!

  莽莽荒古的氣息撲面而來。

  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眉宇間神光湛然,正於一座瀰漫著混沌清氣的無名古山上習劍。

  他演練的劍法,初看古樸簡拙,細察卻蘊含斬裂星穹的無匹銳意!

  劍鋒所指,連混沌初開的濁氣都被輕易分開。

  畫面邊緣,一道模糊卻淵停岳峙的身影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水。

  「斬斷虛妄,守護真靈。你的劍,當有此意。」

  熟悉的嗓音,屬於顧蒼生!

  只是少了萬載滄桑的沉鬱,多了一分清越。

  他是導師!

  「是,師尊!」

  少年收劍,目光灼灼,儘是純粹的孺慕與堅定。

  那時的黑蝕邪帝……不,那時的少年,名為……

  ……

  血火燎天!

  無數古老宗門、星辰國度在靛紫如海的「稅鏈」下哀嚎崩解。

  巨大的牧稅司符印鎮壓蒼穹,貪婪地抽吸著一個個世界的本源生機。

  少年身形已顯高大,眉間染上戾氣與焦灼,他持劍殺入戰團,劍光撕裂一隊隊淨鏽衛,想要阻止那吞噬天地的鎖鏈。

  但他面對的,是整個牧稅司統治下的天傾之勢!

  「他們……要將萬界抽吸殆盡,盡歸稅鏈!師尊,可有它法?我界……危矣!」

  他向虛空深處發出急迫的求告。

  畫面陡然切換至一片布滿原始鏽蝕巨坑的死寂之地,正是如今的原初鏽淵淺層!

  少年的氣息已變得深沉、孤絕,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惜一切的瘋狂。

  他不再是那個純粹的弟子。

  他凝視著坑底深處一團翻滾不定、散發著無盡污穢與終結氣息、卻又蘊含著某種扭曲混沌生機的「原初鏽核」。

  「以此核力,鑄滅世劍兵……或許能斬斷那些該死的稅鏈根源……代價……」

  他眼中掙扎與瘋狂交織。

  「值得!」

  不顧腦海中殘餘的、來自師尊警示的微弱意念,他引動了某種禁忌儀式,雙手猛地探向那團恐怖的鏽核本源!

  深淵崩裂!

  悽厲絕望的嘶吼穿透時光。

  本應被引為己用的「原初鏽核」,其蘊含的毀滅意志遠超想像!

  它不再是簡單的力量源泉,而是一頭沉睡萬古的滅世凶魔!

  恐怖的污穢鏽力如同跗骨之蛆,瞬間反蝕而上,灌入他的軀殼,污染他的靈魂本源。

  他那本應璀璨的帝魂,被一層層粘稠的、不斷滋生的漆黑鏽斑覆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呃啊!不——!」

  曾經的守護者,在極致的污染與劇痛中墮向深淵的咆哮。

  純澈的帝魂被扭曲撕裂,屬於「他」的意志在痛苦中沉淪,屬於「鏽蝕」、「吞噬」、「毀滅」的混亂意志瘋狂滋生。

  他的面目在記憶碎片中飛速扭曲、模糊,最終化為張遠曾在零號監獄核心深處所見的,那顆被靛紫符文鎖住的巨大、半腐、充斥著無垠惡意的……帝顱虛影!

  「斬天證帝?」

  一個飽含無盡悲愴、自嘲與解脫的意念殘響,仿佛跨越時空,在張遠帝魂深處幽幽響起:。

  「呵……不過是我那師尊……清理門戶罷了。」

  巨大的信息衝擊,讓張遠的帝魂幾乎凝滯。

  所有的線索瞬間貫通!

  顧蒼生與黑蝕邪帝,曾是萬古之前的師徒!

  並非邪帝背叛師門,而是他為了對抗牧稅司吞併萬界的野心,甘冒奇險,欲借「原初鏽核」之力力挽天傾,卻反遭那滅世凶物反噬玷污,徹底墮落成了黑蝕邪帝!

  他墮落後引發的災劫太過恐怖,顧蒼生為阻止他毀滅更多的世界,不得不親手施以雷霆手段,將其最強形態斬殺封印於零號監獄!

  「斬天證帝」之名,掩蓋的是一位師尊親手終結入魔弟子、悲慟絕望的血淚真相!

  這也是為什麼牧稅司將顧蒼生視為叛逆通緝!

  荊棘星鑰的嗡鳴變得更加劇烈,光域範圍再次被壓縮,混沌鏽氣幾乎觸手可及。

  張遠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翻湧的情緒,那沉重的歷史壓得他喘不過氣,但也更清晰地映照出眼前的道路。

  他循著星鑰愈發熾熱的感應,在混沌鏽氣風暴中艱難跋涉不知多久。

  終於,前方那仿佛永恆翻滾的灰暗氣牆被衝破了!

  一片詭異的空洞出現在深淵核心,像死寂宇宙中的墳墓。

  沒有狂暴的氣流,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讓帝魂都為之凍結的終焉氣息。

  空洞中央,一座完全由深邃如夜的未知鏽蝕金屬構成的小型祭壇孤懸。

  祭壇之上,靜靜懸浮著一團跳躍不定的微光。

  那光芒並不耀眼,卻透著一股浩瀚、古老、掌控秩序的威壓,與這片污穢的深淵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維繫著此地終極的「沉靜」。

  光團的核心,赫然是一枚形態與荊棘星鑰截然不同,卻散發著同根同源、甚至更為核心氣息的星鑰!

  它通體流轉著深邃的靛藍色,隱約可見內部有無數細密的、充滿永恆律動感的牧稅符文生生不息。

  第二枚星鑰——

  九獄核心之一,司掌部分牧稅本源秩序的鑰匙!

  張遠心中剛升起一絲絕境逢生的亮光,一道冰冷、絕對、仿佛蘊含深淵本身意志的信息流,便毫無感情地灌入他的帝魂:

  欲執第二鑰,道標為引,帝魂為祭。

  燃汝本源,化開門薪火,僅一瞬。

  得此鑰者,可窺牧稅根本,掌秩序一角。

  失此魂者,則道滅神消,永沉朽寂。

  信息簡潔殘酷,指向唯一的道路——

  獻祭他自己的帝魂本源!

  荊棘星鑰在張遠掌中微微發燙,如同嘲弄,又如同最後通牒。

  前有深淵無盡污鏽不斷侵蝕,後有典邢可能隨時追入的絕命殺局。

  這枚深埋於鏽淵核心、關乎未來、甚至是對抗牧稅司本源的至強之鑰,就近在咫尺!

  然而開啟它的唯一鑰匙,卻是他自身的存續!

  帝魂如萬載玄冰凝固,唯有荊棘星鑰散發的灼熱,一絲絲滲入冰冷的掌心,傳遞著抉擇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