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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天功不受,聖骨不朽

  接風。

  洗塵。

  一位身穿大紅官服,雙眉入鬢,一身浩然之氣激盪的文官站在前方,拱手作揖。

  禮部員外郎,正五品。

  何瑾古井無波的面容多出一絲激動,微微拱手,然後往前走一步。

  他將一個小玉瓶,還有一卷書冊從衣袖中拿出,放在面前小案。

  「臣何瑾以戶部郎中銜出京,領通政使職責,疏通滄瀾江商道,十年功成。」

  「今日歸來,帶滄瀾江水一瓶,以告太廟。」

  十年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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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瑾身上,一股浩蕩的天地力量翻騰而起。

  儒道浩然之力如同洪流,與天穹上落下的天地眷顧交融。

  滾滾雲濤震動。

  這一刻,皇城之中無數人抬頭。

  「天道垂功,有人攜功歸來。」

  「西華門,哪位戰侯?」

  何瑾身上的修為瞬間激盪直上,從天璣入八境天璇,然後到九境。

  他修為只在九境停頓片刻,身外就一片虛幻光華閃爍,頭頂金光籠罩,再凝實。

  大道酬功。

  儒道入聖。

  這就是仙秦。

  有功則賞。

  到金光散盡,何瑾身上氣息已經平穩,虛幻之中透著凝重。

  直破九境。

  這就是儒道官員所求的,天地之功。

  也只有此時修為層次,才配得上何瑾即將就任的代戶部天官。

  「一步入聖啊,多少年未見這等景象了。」遠處,有人低語。

  「上一次,還是杜聖吧,話說,杜工部也已經數年未歸了,就不知他能不能一步成神,成就匠神?」

  皇城之中,不少人感應到西華門的景象。

  前方,身穿紅袍的禮部員外郎雙手將小案上的玉瓶和書冊捧過,然後遞到身後隨行官員手中。

  「大人放心,此二物能引天地眷顧,有資格入太廟告祭。」

  能引天地垂功的物品,才有資格入太廟。

  下一次皇帝大祭時候,這些物品會擺在太廟前的祭壇上。

  何瑾點頭,雙手伸到銀盆之中,招一捧水,灑在腳前。

  做完這些,他往旁邊走一步,雙手攏在身前。

  捧著木盒的張遠走到小案前,將木盒放在案上,揭開盒蓋。

  「臣張遠從下三洲來,帶下三洲所獻之物,以告太廟。」

  張遠的話讓前方的禮部員外郎面上露出好奇,輕笑看著他。

  周圍圍觀的百姓,也都伸頭。

  下三洲,能有什麼好獻的?

  那等貧瘠之地,能拿出什麼寶貝?

  所有人眼中,張遠將一個玉瓶從木盒中拿出。

  「雪域之地,美人湯泉水一瓶。」張遠朗聲開口,將玉瓶放在小案上。

  「美人湯,這名字似乎,聽過?」不遠處有人撓頭低語。

  「歐陽凌大人所著《雪域行記》之中,美人湯中斬妖涮肉,美人湯洗的是冰肌玉膚,更是我仙秦戰卒一身血塵。」

  穿著紅袍的禮部員外郎高聲開口,看向小案上玉瓶,雙目之中都是精光。

  「恨不能與我仙秦將士,同浴此湯。」

  「原來是雪域美人湯,《雪域行記》上記的就是這。」圍觀百姓中有人終於想起何處聽說過美人湯。

  「《雪域行記》,據說歐陽凌大人也來皇城了。」

  所有人看向張遠,目中多出幾分期待。

  張遠從木盒之中,再取一個玉盒。

  「盧泉峰,一捧雪。」

  張遠才說完,圍觀的百姓之中有人已經開口:「盧泉峰,入雪域的軍卒為勘探地形,以軍卒之名為地名,盧泉峰,埋了一位仙秦武卒。」

  「冰火城冰磚一塊。」

  「那就是以命守城,地火為兵的冰火城嗎?」

  「恨不能與李可成將軍同守冰火城啊……」

  《雪域行記》在皇城傳播之廣泛,超出張遠預料。

  他所拿出的每一件物品,周圍百姓都能說出典故。

  果然,儒道確實掌控著傳播的手段。

  當晴雪湖石碑拓片和一條銀雪魚放在小案上之後,張遠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捧出一個黑色木盒。

  「臣將朱定大儒的骸骨帶回來了。」

  張遠一句話,周圍所有的人都是面色一變。

  前方的禮部官員都是往後退一步,當先的禮部員外郎將衣衫一整,躬身作揖。

  那些百姓之中穿儒袍的,都忙躬身。

  春雪,秋蟬。

  以儒道持刀入沙場,雙刀在手,一刀殺敵,一刀自盡。

  沒有大儒朱定,就沒有《雪域行記》。

  大儒朱定之名,配得上這一躬。

  張遠將木盒放在小案上,往後退一步。

  天穹,雲光激盪涌動。

  金色的天道之光向著下方的張遠身上垂落。

  天道眷顧降臨。

  「此人叫張遠吧,好像那《雪域行記》之中記載,極為英勇。」

  「這等天道之力降臨,足夠他修為提升一境了。」

  看著金光,不少人都是面上露出羨慕。

  百戰功成。

  天地眷顧。

  張遠抬頭,雙目之中精光閃動。

  這一道天地之力降臨灌注,他修為必然能直接入玉衡境。

  可是一旦修為入玉衡,他就不能再爭仙秦九洲第一開陽境。

  人榜第一。

  如果他張遠能占了此名頭,往後的天地眷顧決然不同。

  往後再退一步,躬身抱拳。

  「張遠不貪天功,願天眷我三洲軍將,踏平雪域。」

  不受天功!

  這一句話,讓周圍圍觀百姓都是愣住。

  什麼樣的人,能在天地眷顧之前,推辭不受?

  這可是至少一境修為提升的機緣!

  「張遠,好一個張遠!」

  「不受天功,這是對自身修為天賦多有自信?張遠,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西華門大門之前,一片譁然。

  所有人目光之中,那垂臨的金光慢慢倒卷而上。

  這等景象,也讓遠處許多觀望之人面上露出訝異。

  「天功倒卷,大多都是領功之人已經身死,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又是哪位戰侯隕落天外?最近萬域戰場的局勢堪憂啊……」

  天穹上,倒卷的雲濤化為金色,重新再臨。

  這一次,比剛才那一道更濃烈。

  不過這一道天眷中少了些氣血金紅,多了幾分浩然金色。

  這是酬帶大儒朱定遺骨而回的天功。

  「怪不得,原來是想受儒道之功,確實,儒道之功更溫和,對往後官途也有幫助。」

  「看來這是一位儒道文臣?」

  遠處不知西華門外情形之人,都是如此猜測。

  此時,西華門前所有人看著張遠。

  張遠目中精亮,深吸一口氣,再次抱拳。

  「臣請天地眷顧,鑄朱定先生遺骨入聖。」

  西華門前,寂靜無聲。

  不管是何瑾還是那位五品禮部員外郎,都是面露鄭重,緩緩躬身。

  聖骨不朽。

  儒道追求的聖人境,除了修為,還有精神傳承。

  天穹之上,原本的激盪金光轟然震盪,化為三重雲濤。

  「超凡入聖,天道眷顧,怎麼回事?」

  「儒道,這是純粹的儒道聖意,上次還是橫渠先生,儒道如今當真昌隆如此嗎?」

  看著那雲濤,皇城之中,無數低語。

  這裡是皇城,什麼景象都見過。

  所有人會驚異,不會驚駭。

  對於生活在皇城的秦人來說,哪怕是天地崩塌在眼前,估計也不會驚慌。

  「嗡——」

  金光垂臨,小案上的木盒透出玉色的光暈。

  所有的光影與金光交錯,化為一位身穿長袍,腰懸長刀的身影。

  大儒,朱定。

  現在該是,儒道聖人境,朱定。

  張遠身後,金色的猛虎虛影升騰而起。

  朱定身影與猛虎之影相對而立。

  朱定留下的遊記,還有那柄秋蟬刀,對張遠來說,已經是無比貴重的饋贈。

  今日請天功鑄聖骨,是張遠還朱定的恩情。

  遠處,有鐘聲響起。

  「皇城書院的迎聖鍾?」

  「歸來的是大儒遺骨?誰?」

  西華門外的場景,引來無數好奇。

  而西華門外觀望的百姓,則是更將小案前功躬身的身影記住。

  「騰洲張遠,此人,有大氣魄。」

  「兩次天功不受,此等人物,該當有個前程。」

  「回去查查,這個張遠到底什麼背景。」

  「西華門外猛虎金影,武道儒道皆天功不受,此人不凡。」

  ……

  小案撤去,所有帶回的物品都被禮部官員捧著。

  西華門緩緩打開。

  何瑾與張遠緩步前行。

  身穿紅袍的禮部員外郎走在張遠身後半個身位,一邊往前走,一邊壓低聲音。

  「下官文紹成,禮部供職。」

  「張司首,聽聞,您與歐陽凌大人,關係匪淺?」

  「咳咳,我這有一本《雪域行記》,不知大人可否轉呈歐陽凌大人親筆題跋?」

  文紹成湊到張遠身側,從衣兜中掏出一本書冊,小心翼翼的遞向張遠,面上全是忐忑。

  這模樣,像極了玉川書院那些將作業交給教習的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