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林縣縣衙大堂。
張遠坐在長案後,面前的長案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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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案前,一位身穿清灰袍,面容憨厚的大漢抬頭。
若是范明塵看到此人,一定能認出,就是之前在徐家大宅,被他一個「滾」字砸出大堂的人。
「主司大人,卑職受命在九林鎮潛伏已經有三十多年,從前收集九林劍派訊息,再到如今探查九林鎮和其他周邊區域消息。」
「九林縣組建鎮撫司時候,上頭傳訊,卑職往後歸屬九林縣鎮撫司。」大漢將一塊黑色腰牌拿出,低聲道:「黑衣衛,左成倫。」
皂衣衛,玄甲衛,都是鎮撫司中以戰力著稱。
至於面前大漢所說的黑衣衛,則是隸屬於文撫司,靠打探消息,潛伏策反等手段行事。
甚至外人都很少知道黑衣衛之名。
鎮天司中的青龍朱雀兩堂,就是以潛伏手段聞名,也算黑衣衛的源頭。
張遠伸手接過腰牌,手掌在其中暗記位置壓住,點頭道:「左兄弟,辛苦了。」
黑衣衛這等潛伏一地的任務,很多時候將性命送掉都不知道。
特別是沒有後援,沒有確切任務目標,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身份,連俸祿都不能拿到手。
「不辛苦,不辛苦,」左成倫搓著手,咧嘴道:「大人再不來,我左家都要成九林鎮上排名靠前的家族了……」
意識到自己說的這話好像不太對,左成倫撓撓頭,看向張遠:「大人,這些是我收集的關於九林劍派和九林鎮上家族勾結的證據,當初剿滅九林劍派時候,一部分消息就是我送上去的。」
「特別是九林劍派要叛逃去浩明府的事情。」
張遠也是成為營首都尉,擁有執掌一方鎮撫司資格之後,才知道鎮撫司遠不是外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鎮守一方,可不僅僅是靠著武力鎮壓。
一地文武官員,江湖勢力,商賈儒生,所有訊息都有搜集和監控。
就連那些妖族,都有專門的人負責。
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
傳言鎮撫司殺人無錯,是因為鎮撫司在殺人之前,已經掌控罪責,手中掌握了殺人的緣由。
翻開面前書冊,其中關於徐家與九林劍派關係,如今有幾位九林劍派人潛伏,都記錄清楚。
不只是徐家,還有趙家,趙挺就是九林劍派出身,離開劍派後還掌控不少九林劍派在鎮上生意,直到九林劍派被剿滅,由徐家出面,才將那些生意轉到趙家。
「九林鎮上家族與九林劍派牽連正常。」張遠合上書冊,看向大堂之外,「只要他們這次選擇正確,我不會追究。」
九林劍派的案子已經結了,沒必要再牽連。
正如張遠所說,九林鎮就在九林山下,鎮上家族不與九林劍派有牽連都不可能。
現在就看這些家族如何選擇。
左成倫面上閃過喜色,點頭抱拳:「卑職明白,我這就去向他們傳訊。」
張遠點點頭,擺手道:「等除掉徐家,左兄弟就到縣衙做個文吏,幫著范祭學管控九林鎮。」
「這裡通聯九林山和白馬山,也是九林縣要地。」
「謝大人!」左成倫欣喜躬身,快步退出大堂。
張遠面色平靜的看向大堂之外。
九林鎮家族被范明塵分化一次,如今再有左成倫分化,往後他不在九林鎮,這裡也不會鬧出什麼亂子。
這邊可是礦石中轉要地,等後面更是大河貫通的終點,是一定要掌控在手的。
九林鎮不會招收多少無籍之人,主要還是憑鎮上原本的九林人駐留。
因為相比這些土生土長的九林人,那些無籍之人更不可信。
招納無籍之人,這是一柄雙刃劍。
各方郡府對無籍之人管控森嚴,對於無籍之人入籍要求極高,就是因為無籍之人難有歸屬感,行事也少有管束。
九林縣現在收納三十萬無籍之人,後面如何掌控也是一件極難的事。
「咚——」
「咚——」
「咚——」
大堂之外的鼓聲響起。
「來了。」
九林鎮外,山林之中的唐其廖站起身,他背後三百劍修全都手按劍柄,身上氣息凝聚,往九林鎮走去。
「來了。」
九林鎮中茶樓上,范明塵將面前茶盞里的茶喝盡,甩掉茶杯,起身就走。
他身後,趙挺與巢濟邦緊隨。
「來了。」
張遠面上露出笑意,手按腰間雁翎刀柄,快步走出。
縣衙大堂之外,陳力用力捶著大鼓,陳大全則是手持水火棍,護在跪在石階上的蘇長山背後。
前方,徐家家主徐梓譚手持一柄大劍,身邊陪著七八位身穿黑袍,背長劍的劍修,背後是一片烏泱泱的徐家子弟和其他家族之人。
「徐老爺,你,你這是要衝官府?」陳大全握緊水火棍,盯著快步衝來的徐梓譚等人,磕絆出聲,「你們這是要反叛?」
擊鼓傳訊之後的陳力也將水火棍握著,護在蘇長山背後。
「狗一樣的東西,也配管我徐家的事情。」徐梓譚身後有人高喝。
徐梓譚連正眼都沒瞧,目光落在跪在石階前的蘇長山身上。
「那小子就是殺戮我九林人的惡徒,鎮撫司縱兇殺人,是不將我九林人放在眼裡。」
「諸位隨我殺進去,摘了那姓張的腦袋,讓他知道我九林人不是好惹的!」
徐梓譚抬手一揮,兩個黑袍劍修手按劍柄,向著縣衙大堂衝去。
「狗一般的東西,狗一般的東西……」陳大全咬著牙,手掌緊握水火棍,緊盯著快步而來的黑袍劍修。
低頭跪在石階上的蘇長山雙目之中透出殺意,眼角不斷抽動,手掌握住刀柄。
「腳步三分力,壓劍前行,一步三尺,這姿勢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蘇家村村口,九林劍派……」
蘇長山口中喃喃低語,額頭青筋跳動,身上殺意匯聚。
「錚——」
兩柄長劍出鞘聲音合在一起,幾乎不分彼此。
兩位持劍前行的劍修身形陡然加快,讓手握水火棍的陳力和陳大全根本看不清對方動作。
至少隱元中期的江湖劍修!
這等江湖高手,一人就能殺光一隊縣衙衙役,何況此時只有兩個衙役阻道?
「打!」
陳力口中喝著,與陳大全一起舉起長棍,迎著劍修砸去。
看面色慘白的陳大全和陳力兩人,徐梓譚面上露出笑意。
殺人,立威。
縣衙門前濺血,今日事情就成了。
「蒼啷——」
長刀出鞘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