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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一軍死,一將死

  夏玉成站在山崗上,深吸一口氣。

  鄭慶勛在給他上課,小公爺也在給他上課。

  上課的道具,就是那至少百人的一隊軍卒性命。

  唯有血的教訓,才能讓人記住。

  此時不只是他,他身後的那些前軍軍卒之中,領隊的三百老卒,也在高聲呼喝,將此時齊松那一隊所犯的錯誤指出來。

  遇戰,領軍戰將不能審時度勢,戰局未到絕境就先退,這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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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軍令退者,斬。

  軍卒敗退,不能有序,領軍戰將斷後,最終身死,這更是大忌。

  仙秦軍規,一隊戰死,百夫長可殉,一隊未絕,百夫長隕,麾下皆斬。

  不能保護好自家軍將,那這一隊已經沒有戰心,留著幹什麼?

  要是大戰時候,對方強者衝擊主陣,斬首主將,軍卒不敢拼死,那就不要打仗了。

  仙秦五萬年前,征戰天外時候,一位軍侯被對方刺殺,當時一方大軍崩潰,被對方隨後掩殺萬里,衝擊後方軍陣,百萬大軍潰敗。

  那一戰,千萬大軍不得不重聚,退回九洲。

  那一戰,兩位國公被罷免,三位戰侯下獄,皇族之中,一位皇子因罪剝奪皇子身份。

  皇帝下罪己詔,十年遜位。

  新帝登基當日,仙秦強者出動,奔行八千萬里,直接將那一方天地億萬里山河崩碎,其中兆億生靈全部殉祭,為仙秦新帝賀。

  四千多軍卒遠觀兩千中軍衝擊積雲觀,圍殺魔修。

  所有人看著一隊軍卒拼殺殆盡。

  這一幕,會記在所有人眼中,記在心中,至死不忘。

  遠處的觀感,遠不如積雲觀山門前強烈。

  一隊隊軍卒咬牙,握緊手中刀槍,只等一聲令下。

  可是所有人眼中,冷漠的小公爺端坐馬上,就看著那一隊軍卒所聚的氣血慢慢被撞散,被斬殺盡。

  道觀之中,喊殺聲響徹。

  其他幾隊軍陣的氣血煙柱已經凝為實質。

  那是眼睜睜看著同袍被殺時的憤怒與煞氣匯聚。

  鄧維承就立在那,紋絲不動。

  燕昭等人面上露出幾分難以壓抑的激怒,恨不得直接衝進道觀。

  張遠手按在刀柄上,將氣血的翻滾壓到最低。

  他小看了鄧維承這位小公爺。

  武勛家族,國公府世子,竟然冷靜到近乎冷血。

  「我知道你們想入觀救人。」鄧維承的聲音響起。

  「今日能救,他日萬軍叢中你們拿什麼來救?」

  一聲高喝,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萬軍叢中,個人武勇已經無絲毫用處。

  那時候,能衝出去救人嗎?

  「我從六歲開始隨國公出征,是被抱在馬背上看著打仗的。」

  「我曾被國公抱在懷裡,親眼看見兩位叔伯失陷軍陣,被亂軍圍殺。」

  鄧維承雙目之中透出絲絲的血色。

  「甚至,我親眼看我父親——」

  「沒有人救。」

  「一軍死,一將死。」

  「戰場無父子,戰場唯輸贏生死!」

  「打勝仗,活下來。」

  「穿上這一身衣甲,我輩宿命已經決定!」

  鄧維承的聲音在山野迴蕩。

  山風與他的聲音一起呼嘯。

  直到半刻鐘後,他方才抬手,看向趙輝。

  「破門。」

  隨著他聲音落下,早等在道觀門前的鐵甲營和供奉營衝擊而上。

  陸長言的鐵甲山豬一頭就將厚重道觀大門撞碎,身軀一扭,一旁的門框、山牆全都崩塌。

  其他鐵甲獸有的飛撲上圍牆,有的一頭沖開圍牆,撞入道觀。

  孟虞夫拖著大斧,快步上前三步,大斧重重揮出。

  「嘭——」

  半丈圍牆盡被砸碎,他一步跨入道觀去。

  燕昭此時已經身化青燕,直入積雲觀。

  積雲觀中,原本動盪的魔氣隨著大軍沖入,瞬間崩潰。

  「衝出去!」

  「拼了!」

  幾道高喊,十多位身上氣息凝重,魔氣好似煙雲的身影從破碎的山門裡衝出。

  這些人身周全都是碎散的魔魂緊隨,如同虛幻的千軍萬馬奔行而來。

  「山!」

  山門之前,不需要鄧維承指揮,他身後軍陣直接上前,一道道短盾化為城牆,一柄柄長槍化為槍林。

  迅疾如風。

  陣列如林。

  不動如山。

  侵略如火。

  這就是仙秦軍伍四字訣。

  風林山火。

  張遠雙手按住腰間刀柄,一步踏出。

  「倉啷——」

  長刀出鞘,他人已經到十步之外,阻在石階之前。

  他身後,其他七位玄甲衛試煉者同樣衝上前,手中雁翎緊握。

  遇強敵沖陣,戰陣守御,督戰前壓,這是戰陣規矩。

  督戰官都不敢先戰,憑什麼要別人去拼殺?

  督戰官一般都是機動性極高的供奉,護衛,還有鎮撫司皂衣衛,還有仙道修仙者,戰力都遠高於尋常軍卒,上前阻敵,可以給後方的軍陣爭取足夠結陣時間。

  如果督戰官戰死,會有其他督戰序列出來頂替他們的職責。

  張遠衝鋒在前,一步踏上石階,腳下石階轟然崩碎,人已經踏上丈高,手中雙刀橫斬而下。

  清亮刀鋒帶著煞氣,將當先的兩道灰白魔魂斬碎。

  他人落在山門前,一手長刀斜拖,一手長刀壓在手肘,緩緩將其上沾染的灰白魔氣擦盡。

  前方那些魔修已經衝出,此時不管張遠在前,盡都衝來。

  不衝出來,那就是死。

  「殺了他!」

  一聲高呼,七八道魔魂向著張遠聚攏殺來。

  「吼——」

  鐵甲獸黑布衝出,將兩道魔魂撞碎。

  張遠斜拖的長刀橫斬,斬開一道魔魂,腳下進一步,另一道刀光往上撩,將要撲到他身前的魔魂切成兩半。

  他身後,沈通等人已經衝到,結成皂衣衛戰陣,兩柄圓盾擋在張遠身前,一位持著戰槍的玄甲衛試煉者上前,長槍上透著淡淡的真元。

  另外兩位持短弩的玄甲衛試煉者弩箭化為暴風,箭矢散亂射出。

  沈通手中雁翎出鞘,擋在張遠左側。

  就這麼瞬間,道觀門前已經被皂衣衛戰陣阻住。

  後方,沉默如山石的軍陣,所有軍卒看著這一幕。

  端坐戰馬上的鄧維承手掌按在戰馬脖頸,目中透出晶亮。

  張遠他們這一隊鎮撫司皂衣衛的配合,實在挑不出毛病。

  這就是真正的鎮撫司精英,哪怕從沒有配合演練過,依然可以在最短時間結成戰陣。

  「那就是,血虎。」

  「血虎張遠。」

  無數目光匯聚在道觀山門前,手持雙刀的張遠身上。

  張遠背後,一尊血色猛虎虛影浮現。

  「殺——」

  人在前,刀在後,十倍之敵,沖陣!

  這就是血虎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