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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你是第一個敢說老夫所練之兵是匪的

  到營中,張遠下馬隨夏玉成往中軍大帳去。

  他還是第一次入軍營,此時看向四周,感覺又有不同。

  那些觀閱的記憶之中,有不少軍伍事情,孟濤一生所求就是為軍中將而已。

  此時看真正的軍營,軍帳整齊,兵甲整肅,操練的軍伍或沉默不語,或喊殺聲震天。

  還有那些奔行衝擊的戰騎,那等好似浪濤翻湧的戰騎,讓人隔著很遠都能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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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軍營才是男兒該來的地方。

  他步步前行,腦海之中的兵書上許多字跡出現,還有許多軍陣布局展現。

  張遠這趟來這大營,就是為了學到更多軍伍知識。

  中軍大帳並非就是在大營的中間。

  相反,中軍大帳極不起眼,就在那沖陣軍伍的一旁,周圍還堆積了許多拒馬、盾甲。

  唯一與別處不同的,這軍帳之外,有幾位身穿軍甲,身形雄壯,氣息沉穩的軍卒。

  這些軍卒哪怕是極收斂,那等殺氣也掩蓋不住。

  絕對都是軍中殺伐極重的老卒。

  唯有大將親兵,才能磨礪如此。

  「威遠伯,張遠來見。」

  大帳之外,夏玉成抱拳低呼。

  「進來。」

  軍帳中,一道略蒼老聲音響起。

  夏玉成轉身向著張遠點點頭。

  張遠快步走進軍帳,入眼可見方圓近三丈的大帳,頂上有半邊是通透的,大帳中燒著的炭火升騰。

  前方一方長案,長案後是一道青木雕花屏風,其上懸掛一張半丈地圖。

  屏風之前,端坐一位穿著武袍的白髮老者。

  老者身形雄壯,白髮以鐵冠束住,一身武袍透著淡淡的流光,雙目開合之間全是精光,額頭到鼻樑,一道傷疤斜拉。

  這傷若是再深,怕不是就要頭顱破開了。

  這就是鄭陽郡中目前唯一坐鎮的軍中武勛,威遠伯夏長林。

  「血虎張遠,昨晚老夫是準備讓你直接來新軍大營,做個領軍校尉的。」

  「不過從你放過段玉,放過段家看,你不適合軍伍。」

  「你更適合鎮撫司。」

  昨晚張遠如果跟隨夏玉成來大營,或許真被威遠伯留在營中。

  不過張遠反手之間的手段,不但化解自身危局,還借力施壓,讓郡守一方差點亂了陣腳。

  這一幕不管是下棋人還是觀棋人,都沒有想到。

  傳言殺伐果斷,行事狠辣的血虎張遠,怎麼有此等謀略?

  也是如此,何瑾才會親自見張遠,且送了他令牌。

  如今有通政副使的調兵腰牌在手,張遠可以算是立於不敗之地。

  「張遠何德何能被伯爺看重。」張遠抱拳躬身,面上神色鄭重:「多謝伯爺昨晚救命之恩。」

  無論如何,昨晚破局的是夏玉成所領的新軍,若不然,那場圍殺不會輕易結束。

  威遠伯夏長林看著張遠,面色平靜的開口:「指點玉成,助我新軍組建鐵甲營,你張遠之名我早知,昨晚之事,也不過是投桃報李罷了。」

  「青玉盟對於鄭陽郡新軍來說極重要,老夫不希望就那麼散了。」

  話說到此,他低低嘆一聲:「商賈也好,軍伍也罷,其實都不願沾染權力傾軋,可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官的地方就有算計,有些事情,退不得,躲不掉。」

  退不得,躲不掉。

  張遠輕輕點頭。

  以他天賦與血脈,還有那等奇異手段,他寧願一直縮在鎮撫司的司獄之中,悄然修行。

  可是這不可能。

  修為越高,責任越大,修為越高,心也越大。

  「昨晚你若是殺段玉,再斬滅段家,血虎之名定然更盛。」威遠伯的目光落在張遠身上,目中透出淡淡的精光,「那樣的刀,更利。」

  「我本準備讓你入軍中,新軍初立,需要一柄好刀。」

  「不過你未殺段玉,還讓段家請命做囚軍,也算同樣是送了一柄刀來。」

  敢殺敢拼的血虎張遠,只能是一柄刀。

  刀再利,也只是工具。

  張遠不殺人,給那些觀戰之人的感觸更深。

  不怕武者武道強橫,怕的是武者心智深沉!

  張遠靜靜聽著。

  對於威遠伯準備將他當成軍中之刀,他並沒有什麼反感。

  他與威遠伯這等武勛其實沒有多少交集,今日見面,下次不知什麼時候。

  威遠伯能跟他說這些,除了看重他的潛力,更多是因為他張遠與夏玉成的關係。

  這也是張遠一直以來牽扯人脈的原因。

  沒有夏玉成這一層關係,他張遠哪有資格見到一位武勛伯爵?

  「薛文舉來鄭陽郡城,城中至少有五人是知道的。」

  「有些事情,總需要有人去做。」

  「就如張遠你這一次夾在何瑾與付明遠之間,總要做出個選擇。」

  「昨晚你那反手一刀很漂亮,想來何瑾不會虧待你。」

  通政副使何瑾。

  鄭陽郡郡守付明遠。

  整個鄭陽郡中,也只有戰功封爵的威遠伯,才能對這兩位直呼其名。

  話說到此,威遠伯忽然面上露出輕笑,看著張遠道:「你說說,我這大營,觀感如何?」

  大營?

  恐怕不只是說大營,更多的是說他的新軍整訓如何吧?

  要是其他人來此,威遠伯不會這麼問。

  可張遠不同。

  昨晚張遠所為,能見心智,非尋常武者能比。

  腦海之中兵書上所記載與眼前大營相合,張遠找不到什麼破綻與缺點。

  威遠伯能以戰功成武勛,確實了得。

  至於那些軍陣操練,兵書上有更高明手段記錄,但這些不能說。

  「我與玉成兄關係莫逆,更有與他和麾下軍卒並肩而戰的經歷,今日再見,無論是氣勢還是氣血煞氣,都更加凝實。」

  張遠開口不說軍營,只說對他熟悉的那些軍卒觀感。

  說軍營,那是窺探。

  說他熟悉之人變化,才是真正體現整訓作用。

  聽到張遠的話,威遠伯面上露出幾分笑意,微微點頭,看著張遠,等他後面的話。

  張遠沉吟一下,低聲道:「不過無論如何整訓,終究是新軍,與百戰老卒相比,還是差遠了。」

  差遠了。

  確實是差遠了。

  毫不誇張的說,憑新訓的軍卒,便是百人,也殺不掉十位營中老卒,相反,自身反而損失慘重。

  軍陣拼殺,軍伍搏命,不是江湖械鬥,也不是武道比拼。

  那比的是煞氣運用,比的是不畏生死,比的是將一切手段用在殺戮上。

  「整軍集訓還有三年時間,三年之後,能不能與百戰老卒相比?」威遠伯開口。

  張遠搖搖頭:「不歷經血戰,便是十年也不成的。」

  那等戰場上的搏殺,戰鬥意識,不是光訓練就成。

  「這個容易,鄭陽郡周邊大小匪徒極多,大江上百里一寨,十里一幫,讓新軍出去剿滅就是。」威遠伯面上帶著笑意,朗聲說道。

  以殺練兵,這是個好法子。

  張遠抬頭,看向威遠伯。

  「伯爺當真覺得,這樣能練出好兵來?」

  威遠伯不說話,只看著張遠。

  「如此練出來的,恐怕是匪才對。」張遠開口,目光與威遠伯坦然相對。

  張遠的話,讓威遠伯雙目眯起。

  大帳之中,一道淡淡的威壓透出,向著張遠壓來。

  那威壓,仿佛萬鈞重,似乎要將張遠脊椎壓彎。

  但張遠挺立不動,身軀如松。

  「你是第一個敢說老夫所練之兵是匪的。」

  威遠伯看著張遠,聲音之中透出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