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煙籠的河道上,二十多艘船舶連成一線。
這些都不是商船,而是遊船畫舫。
只是如今的畫舫全都吃水極深,明顯裝載了重物。
那些畫舫的甲板上,一位位身形雄壯的武者警惕看向四周。
「張遠,什麼時候動手。」邱錦書穿著青色儒袍,手中握一把青玉摺扇,低聲開口,目中閃過一絲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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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難以想像,自己這郡丞之子,以讀聖賢書,行道義事標榜之人,現在怎麼變成了一個黑吃黑的惡徒。
不算惡徒,可這等行事手段,多出許多江湖氣,實在不像他這身份人能做的。
以往時候他也不知道,城中那些世家子,其中名氣頗大的人物,傳揚之中都是偉光正,可暗地裡,行事也是這般,狠辣。
「走吧,這裡不是動手地方。」張遠站起身,轉身就走。
一旁伏在山石之間,穿著黑色武袍的夏玉成也站起身來。
「離城太近,驚擾了城中,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還有,離開岔河,往滄瀾江匯流時候,才是他們鬆懈時候。」
夏玉成目光投向河道之中看一眼,徑直往前走。
張遠點點頭,低聲道:「他們會在指月島換大船。」
「我們在那等。」
邱錦書跟在他身後,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為什麼要在指月島換船?」
「到滄瀾江,他們要是直接離開,我們怎麼追得上?」
「還有——」
張遠頓住身形,回頭看向邱錦書。
夏玉成面上露出幾分得意:「畫舫入滄瀾江,需要經過巡察,要有路引,他們可沒有巡衛營出具的路引。」
「還有,畫舫速度太慢,連綿在滄瀾江行進,簡直太招搖。」
「邱兄,軍伍之道就是多看多聽多分析。」
這話讓邱錦書面上露出崇拜之色,看著夏玉成,低聲道:「夏兄果然是軍伍傳家,你該是做將軍的。」
「咳咳,這些都是張遠分析給我聽的。」夏玉成面上一紅,轉身就走。
邱錦書轉頭看向張遠:「你……」
「我家小娘這條路已經跑了十幾趟了,青玉盟在這河道上的船能從頭接到尾,這些事情我自然知道。」張遠淡淡開口。
邱錦書感覺,被他裝到了。
他下定決心,以後婚娶,一定要尋一個有經商天賦的妻子。
……
順河而走,過建昌城,到一百六十里後就是滾滾滔滔的滄瀾江。
江岔處,一道彎月山崖延伸到河心。
這就是指月島。
雖然方圓不過七八里,可這指月島竟是繁華異常,往來商船都是在這裡聚集。
張遠還有一件事沒說,指月島上的貨棧乃是大江巡檢司所建,從這裡過一遍,留下些油水,巡檢司後面就會睜一眼閉一眼。
這等暗地裡的規矩,只有常走大江商道的生意人才知道。
「血虎大人!」
「張兄。」
「五公子。」
「邱少!」
抱著長劍的唐其廖,背後背著一柄長劍的左俊,都是面帶笑意立在山道旁。
身穿青袍的林羽堂背後還有幾個青袍道人。
往指月島去的大道上,一位位世家子面上露出激動神色。
出城之前說是圍獵,出城之後通知他們,血虎張爺,五公子,還有邱公子要聯手做一票。
這真太有意思了。
都是城中世家子弟,好事幹過,壞事幹過,可劫道這等事情,沒幾人幹過,起碼沒有親身幹過。
人就是這樣子。
若是夏玉成他們安排去干點好事,估計大家都沒多少激情。
相反,幹壞事,都來勁了。
「散開散開,響箭為號。」
「鐵甲獸先攻,守住畫舫去殺,其他事情我們不管。」
夏玉成壓低聲音,快步行走。
一眾世家子忙將自己背後背著的刀劍壓著,低頭快步往指月島上走去。
「我去安排鐵甲獸,這次我們只帶了十二頭鐵甲獸,如何排兵布陣要籌劃好。」夏玉成走到張遠和邱錦書身側,輕聲開口。
「表兄,你與唐兄他們一起去吧。」張遠擺擺手,轉頭往指月島碼頭方向去。
「張遠,你去哪?」邱錦書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張遠伸手指向前方一艘四層大船:「那是玉娘的座船,青玉盟中最大的商艦。」
「我與我家小娘也是許久未見,小別勝新歡,表兄你不至於要跟來吧?」
說完,張遠踱著步子往大船方向走去。
邱錦書張張嘴,揚起的手慢慢握緊。
「邱公子你看看那大船位置,可俯視周圍所有河道,」唐其廖手按在劍柄之上,目光掃過四周,「你可能不知道,張兄在皂衣衛中所司職位,是弓弩手。」
弓弩手?
邱錦書看看四周,果然,那大船之頂可俯瞰整個指月島。
「這般說,他是去做正事的?」邱錦書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嗯,其實與薛掌柜小別新歡也算正事吧,畢竟薛掌柜手中掌控的財貨之巨難以想像,張兄吃點軟飯,也算正常。」左俊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羨慕。
邱錦書咬咬牙,低哼一聲,大步往前方走。
「邱兄,我們所居之地,是那。」左俊伸手指向一旁的水道之中停泊的舢板。
破頂漏風的舢板小船,在水中晃蕩。
……
四層大船的頂艙,張遠將玉娘摟在懷裡,目光看向窗外的大江。
船艙之中,火盆之中炭火熾熱,讓周圍溫暖如春。
「別,小郎你不是說,說要來這裡看那些鍛器門船舶嗎?」玉娘微微喘息,將張遠的手按住。
這大手正在她衣襟里作怪。
「無妨,紅玉已經幫我看著了。」
張遠的頭壓在玉娘的肩頭,在她耳畔低聲開口。
玉娘低頭看看,果然,大船前的水中,一道玉紅身影一閃而逝。
水中游弋的魚妖,其感應手段比張遠強多了。
趁著玉娘看窗外,張遠已經在解她衣衫。
「不成,不成,沒有紅玉守著……」
「不是有紫陽在外面?」
「那更不行,紫陽聽到了——」
「你可以忍住,不要讓她聽見。」
「我忍不住……啊……」
頂艙之外,李紫陽咬著牙,握緊拳頭不說話。
只是她的眼神,不知不覺瞟向那沒有關嚴實的門縫。
不遠處的一艘輕狹船舶二層,一位身穿青色錦袍的青年背著手,看向四層大船前的玉紅身影。
「本世子很好奇,那小魚妖到底是為誰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