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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世間事,當爭則爭

  張遠昏睡這麼多天,除了穩固自身的武道修行,就是在不斷觀閱羅裳的記憶,從其中提煉感悟修行。

  一位精通煉器鍛造的大儒,浮沉百年,橫跨仙道儒道,其閱歷正是張遠最缺的資糧。

  羅裳十八歲入工部為尋常工匠,十年成工部之中技藝最精湛的工匠之一。

  若不是洛燾提前將羅裳收入門下,他也會被杜如晦看重,收為弟子。

  工部之中到現在還有當年羅裳改進的幾種鍛器工具。

  在洛燾門下,羅裳讀書三十載,從粗通文字,成為能連過三關官試的大儒。

  這足以看出羅裳治學天賦。

  為幫助洛燾研究鐵甲獸之法,羅裳研習仙道江湖煉器之術,結合江湖機關術,推衍出數種鐵甲戰獸。

  可惜,羅裳所研究的鐵甲戰獸因為與杜如晦的戰傀之術相合,被洛燾和其門下其他弟子猜忌,一直不能被實踐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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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為何羅裳入司獄,杜家竟然會派人來尋他的原因。

  杜工部的妖靈戰傀之法也遇到瓶頸,希望尋求突破,杜如晦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羅裳。

  當初杜如晦與洛燾決裂,洛燾一系退出皇城,浪跡山野時候,杜如晦曾親自邀請羅裳,不過被羅裳拒絕了。

  跟隨洛燾離開皇城,見識春秋儒道一脈,又拜訪各方仙道宗門,洛燾和羅裳的煉器道路分歧越來越大。

  洛燾與郭林陽一心要煉製出可以馴養,有靈智的鐵甲獸,為此甚至開始瘋狂。

  而羅裳則是覺得能有戰鬥之力,借幾分煉器和鍛造手段而成的鐵甲獸最合適軍陣使用,沒必要有多少靈智。

  但作為弟子,羅裳無法改變洛燾的想法。

  他只能一次次屈服,幫助洛燾推衍鐵甲獸,看著洛燾他們開始以活人神魂煉製鐵甲獸。

  正如羅裳所說,他其實也參與其中,得到了許多修行者神魂入鐵甲獸的數據,並且以此為根基,完善自己的想法。

  他也縱容郭林陽以殘忍手段獵殺武者,那場鐵甲獸之禍,他本可以阻止的,但他想要那些案例與數據。

  羅裳明白,他有取死之道。

  洛燾身死,他們這一脈本是要被誅殺乾淨的。

  不過羅裳將自己的研究推衍全都交給鎮撫司,換來十年潛心研究的時間。

  洛陽盛就是鎮撫司中安排,一來監管他,二來則是將他所有的研究都掌控學習,並且傳遞出去。

  十年潛修,心中無憾。

  羅裳是不會跟杜家人走的。

  當年洛燾他們引發鐵甲獸之禍,他們這一脈死傷殆盡,就是因為有人在背後破壞了圈養鐵甲獸的牢籠,引發鐵甲獸騷亂肆虐。

  羅裳知道,那必是杜家,或者是杜家盟友所為。

  洛燾一心要將鐵甲獸研究成功,一心重回工部,已經是在挑釁杜匠聖的威嚴。

  羅裳也不會去鄭陽郡。

  他有他的驕傲。

  當年工部最天才的人物,要被區區鄭陽郡驅使,他做不到。

  正因為如此,羅裳以傳音之法,與張遠打賭,並且為張遠講述各種隱秘。

  在被圍殺時候,也是他指點張遠,最終讓杜家竹籃打水。

  羅裳看重張遠,是在其第一次接近司獄二層牢籠時候。

  因為,張遠到來,引動了他手中那柄刻刀之中力量的感應。

  按照羅裳所說,或許,張遠身上有當年國相張天儀的血脈傳承。

  這事情張遠也說不清楚。

  張遠他們這一脈張家在廬陽府已經有千年。

  張天儀卸任國相之位,遠走天外也有千年。

  千年前事情,誰能說得清?

  汲取閱歷,張遠反思自己,明白自己行事還是太過江湖氣。

  自己之前所觀閱的那些記憶絕大多數都是江湖之中底層修行者,行事還是格局不夠。

  觀閱羅裳百年人生,其中悲歡離合,其中興起衰敗,都不是張遠這樣的小小皂衣衛能經歷。

  唯有羅裳這樣歷經皇城朝官顯赫,又承受山野離亂之苦,既有儒道修行,又有仙道歷程的大修,方才能展現大氣魄。

  不過張遠從羅裳的記憶之中更有了自己的感受。

  世間事,當爭則爭。

  羅裳當年若爭,不一定會落敗如此。

  他張遠修的是武道,做的是皂衣衛,世間所求,皆在手中雁翎。

  ————————————————

  南山街。

  雲桂坊後院。

  屋外霜寒,屋內倒是溫暖。

  張遠身穿青袍,端坐在團椅上,玉娘立在一旁。

  對面,一位頭戴雲貘布帽,穿厚棉袍的山羊鬍老者手搭在張遠的腕上,微微閉眼。

  片刻之後,老者笑著睜眼,看著張遠道:「張爺到底是福緣與根基都是世間難尋,這才短短十多日,不但轉醒,連傷勢也都沉疴盡去。」

  「不過老朽還是建議張爺靜養。」

  「張遠你是五公子極看重之人,我保元堂中最好的湯藥都會用上,為你固本培元。」

  這老者名叫趙慎溫,是鄭陽城最大藥鋪保元堂坐診醫師。

  這位一般人可請不來,乃是城中第一世家夏家嫡系五公子出面,才請了為張遠醫治。

  「多謝趙先生。」張遠收回手,輕聲開口。

  融合羅裳記憶,不知不覺中,他身上多出了之前所沒有的氣度,與之前那江湖匪氣有了許多不同。

  「應該的,應該的。」趙慎溫笑著起身。

  夏家五公子夏玉成如今是夏家家族之中熾手可熱後輩,近些時候被遠威伯夏長林帶在身邊,據說是極有可能被蔭封。

  這位發話,還送了重金,趙慎溫當然要全力為張遠醫治。

  玉娘送趙慎溫出小院,到門前時候,看到迎面之人,忙面上露出笑意躬身:「段玉公子。」

  郡府城如今後輩之中,除了幾位本就是風雲人物外,這位段玉公子便是橫空而出的俊傑。

  誰能想為段家執掌玉和堂,處理些不入流江湖事情,收斂些辛苦浮財的段玉,差點要被家族放棄的段玉,竟然能做下那等事情?

  據說八百大小船隻從滄瀾江上逆行而上,青色的青玉盟大旗飄揚而至時候,整個郡府都被驚動。

  本已經到絕境,可能要被疏通大江商道的大軍剿滅的玉和堂搖身一變,成為第一支通行商道的商行。

  那價值數百萬銀錢的布匹送到建昌城,不但解決郡府中流傳要組建的新軍物資問題,更是讓郡府正哄抬的過冬布匹價格轟然下降。

  滿城百姓皆誇讚青玉盟之名。

  青玉盟女掌柜薛玉,成了百姓口中救苦救難的女佛。

  青玉盟商隊執掌段玉,則是那橫渡河海的佛前座下金剛。

  對於段玉來說,金剛就金剛,總比丟了命好。

  小院前,段玉向著趙慎溫點點頭,然後看向玉娘:「大掌柜,聽說張兄醒了,我特來拜望。」

  玉娘點頭,抬手招了門口守衛的少年:「裴聲,你幫我送趙先生,隨先生去拿湯藥回來。」

  裴聲,張遠在廬陽府丁家巷所訓的少年之一。

  修為天賦比不上肖揚,也沒有孫立靈動,但也是個能做事的。

  趙慎溫坐上車架,看車架前頂著寒風疾行,身上氣血微微震盪的裴聲,面上露出一絲異色。

  如此少年便有這等修為,竟然只是跟班夥計,不是哪家公子少爺?

  再轉頭看向後方小院方向,他雙目之中透出驚異。

  今日聽到段玉公子喚「大掌柜」,他方才明白,這些時日一直以為不過尋常婦人的玉娘子,就是青玉盟大掌柜薛玉。

  那薛玉悉心照料的張爺是什麼人?

  夏家五公子親自交待一定全力為張爺救治。

  段玉親自來拜訪,語態親切至極。

  轉頭看向街巷,趙慎溫低下頭。

  他看到至少三道腰間掛雁翎刀的身影。

  這位張爺,到底什麼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