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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張遠的話很樸素。

  皂衣衛也好,武者也罷,都不過是仙秦天下最普通,最底層的修行者罷了。

  仙秦天下正是有無數這樣的人,才有如此璀璨。

  九洲天地,皆以無數張遠這樣的武者為根基。

  玉娘端著酒杯,面上帶著笑,眼中分明是淚花閃爍。

  她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過,自己還有這等明明白白有個家。

  「這是我娘留下的鐲子。」張遠從懷裡掏出個銀鐲子,一旁的王氏將鐲子套在玉娘的手腕。

  這鐲子不值錢,可這鐲子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丫頭,嫁給皂衣衛,這輩子多的是提心弔膽。」

  「可誰叫咱尋了這樣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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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兩十年後,你要想自家男人穿皂衣,提雁翎,年輕時也是威風凜凜呢。」

  另一邊的陳氏也去扶著玉娘手臂。

  幾個婦人眼裡都是有淚花。

  她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看自家男人活到二十年後。

  「咳咳,這大好日子,怎麼還哭上了?」張全武將酒杯舉起,手卻微微顫抖。

  孫澤看向張遠和玉娘,輕聲道:「我們這小隊從當初丁五隊,數次升遷排名,成為甲四隊,中間經歷生死,加上你大哥,一共有八位皂衣衛殉職。」

  「我曾與張全武的父親,大哥共事,也與陳梁的父親一起並肩衝殺。」

  「你大哥,」深吸一口氣,孫澤端起酒杯,看著張遠,「張遠,此生你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你大哥,你爹,你爺爺,他們在看著你們呢。」

  說完,他將手中酒杯高高舉起:「張家老哥,張振,這一杯喜酒,你們也喝的暢快吧?」

  張遠和玉娘將酒杯端起,高高舉過頭頂。

  「爺爺,爹,大哥,我和玉娘敬你們——」

  陳梁和李長衛立在一旁,手中竹筷敲著桌面,口中低低吟唱。

  「豈曰無衣,修我戈矛。」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

  一杯杯烈酒入喉,張遠面上透出赤紅,與一旁牆上披紅相映。

  今日之後,他張遠算是真的成家立業,成為丁家巷張家的主事人。

  張家的基業,將從他手中延續,傳承,興盛。

  他心中野望先放下,往後他也算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有家有業。

  「張爺,裕豐樓金掌柜來了,說是代表金家來送一份賀禮。」門外,邱明泉輕聲開口。

  廬陽府稱金家的只有一家。

  孫澤等人看向張遠。

  張遠點點頭,走過去將門開了。

  不說金家背景,光是當日白馬山匪徒截殺,裕豐樓中有強者救援,張遠就是要承情的。

  門口,面帶笑意的裕豐樓掌柜金林拱手:「張爺,金某來的還算時候?」

  他手上托著一個金紅小盒子。

  「金掌柜請,來喝一杯喜酒。」張遠抬手請金林走進包間。

  孫澤等人都是拱手,要給他讓座。

  玉娘她們也微微躬身施禮。

  「不勞,不勞,」金林忙擺手,然後將手中金紅小盒子托著,送到玉娘面前,「玉娘子,這是我家家主買下達金商行的契約。」

  「我家家主說了,玉娘子是雲州人,在這廬陽府無有親眷,往後就將我金家當娘家人看。」

  「這契約算是我金家給玉娘子備的一份嫁妝。」

  「還有,這裡還有一份賀禮,乃是雲州錦都城薛家送來。」

  「薛家暫時還難辨玉娘子身份,但也願作為玉娘子娘家人,送一份禮。」

  「薛家還說了,歡迎玉娘子他日去雲州錦都城認親。」

  一家商行做嫁妝。

  數千里外大家族薛家的認可。

  孫澤和張全武幾人臉上帶著幾分感慨,幾位婦人有些呆愣,還有幾分不敢相信。

  這一份禮,價值有沒有萬兩紋銀?

  他們做一輩子皂衣衛,也沒攢下這等身家。

  而且,這可是廬陽府第一世家,金家。

  金家竟然自降身份,要與玉娘和張遠攀親?

  金家這手筆,便是張遠都微微愣一下。

  不過轉瞬他就明白,一來金家對他也是看好,提前投資,另一點這就是金林當日在裕豐樓上所說的,金家拿出的交待。

  那一日張遠是以鎮撫司皂衣衛,手持點刑司點司令牌要交待。

  沒有今日這等重禮,算不得交待。

  如今的點刑司點司,可是主司塗皓。

  「這……」玉娘面上露出激動之色,但卻不知該不該接禮物。

  太貴重了。

  「玉娘,既然是金家送的嫁妝,還有雲州薛家的禮,收著就是。」

  張遠看向金林,面上神色平靜:「請金掌柜轉告貴家主,張某他日必有所報。」

  他張遠雖然如今與金家不能比,但他有信心,只要給他時間,他日這些禮物十倍百倍奉還。

  金林面上閃過一絲喜色,忙拱手致謝。

  他雖然不知張遠有什麼底氣說這樣的話,但他來此,就是為了能與張遠攀上一層關係。

  「哈哈,張兄弟,你擺喜酒竟然忘了老哥,當真是讓老哥傷心呢。」

  包間之外,長笑聲響起。

  樓下,已經有鼓譟之聲響起。

  「樓上是誰,竟然能讓玉泉商行夏掌柜親來?」

  「乖乖,那就是夏明遠吧,此人如今可是廬陽府江湖之上風雲人物。」

  很明顯,包間之外到來的,是西城黑市執掌者,夏明遠。

  金林目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笑著示意張遠去迎接。

  包廂之中,孫澤面上透出幾分笑意,李長衛和陳梁他們臉上有欣喜。

  幾位婦人則是對視一眼,神色中有幾分羨慕。

  張遠與她們男人是過命的袍澤,沒想到年紀輕輕,就能有這等人脈。

  當初張遠大哥張振殉職,還是大家幫著支撐張家呢。

  張遠看向玉娘,將她手牽著,走到門口處。

  夏明遠笑著將一個不小的箱子遞過來。

  「老哥是個實在人,沒別的,給你送幾株赤陽紫參。」

  夏明遠聲音不小,下方又是傳來一片低呼。

  一株赤陽紫參就是百兩紋銀。

  這禮,確定是實在。

  張遠笑著將盒子接過,低聲道:「夏老哥事情忙,張遠真沒想到勞動你來。」

  「快,來吃杯水酒。」

  他說的是實話,最近這形勢,城裡城外都是動盪,黑市里生意不知道多紅火。

  夏明遠坐鎮西城,根本連脫身的時候都沒有。

  夏明遠苦笑搖頭:「兄弟你懂。」

  在他眼中,張遠知道的事情,不比他少。

  夏明遠剛邁進包間,金林和孫澤等人拱手。

  幾位婦人不認得夏明遠,孫澤他們也不熟,但聽到夏明遠說送的禮都是幾株赤陽紫參,當然是大財主。

  眾人剛寒暄,樓梯上「蹬蹬蹬」有人奔來。

  穿著青袍的范明塵微微喘息,踏上三樓。

  「張遠,祭學陪著你們家塗主司,還有郡府巡按齊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