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分明看穿他的心思。
輕咳一聲,繼續說:「如果你想更進一步,可以去找幾味高品質的靈材,融入你這柄劍中,把它重新鍛打,提升到聖兵中階。」
聖兵中階!
柳青峰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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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神色淡然,開口道:「雖然品階不會太高,但它是按你的習慣、你的功法、你的發力方式量身鍛造的,與你的契合度,會比你重新找一柄聖兵高出許多。」
「我還能幫你把這柄劍融入你的身體,讓你與它徹底合一。」
柳青峰站在原地,握著那柄劍,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時,再次深深一躬,聲音沙啞:「多謝太上長老指點。晚輩這就去尋找靈材,尋到之後,再來拜見太上長老。」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張遠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殿內。
他又見了兩位遞帖的修士,用的都是同樣的方法。
先看兵器,再講兵器中留下的痕跡,點破對方的功法、習慣、瓶頸,然後給出提升到聖兵的建議。
每一位離開時,都是同樣的表情。
先是震驚,然後是激動,最後是深深一躬,快步離去。
當夜,張遠回到住處。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他的側臉,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這一手,直接就騙了三道傳承回來。」
張遠沒有停步,隨口應了一句:「只能算是兩道。其中一道與兵主傳承有重合之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我可以從那兩道里,推演出四道來。」
淵寂殘魂愣在原地。
淵寂殘魂愣在原地,看著張遠走進內室。
它以為他說的是推演之術上的託詞,但張遠沒有解釋,他盤坐下來,閉上眼,神識沉入識海。
那兩道傳承的紋路在他識海中展開,一道來自淵寂,一道來自兵主傳承的殘卷。
它們看似獨立,卻在某幾個節點上有著極其微妙的呼應。
他沿著那些呼應點逐一推演,將兩道傳承的紋路拆解、重組、交叉、融合,像是一個人在拚一幅缺了邊的拚圖,從已知的碎片中反推出缺失的部分。
他推演了三天。
第三日夜裡,他睜開眼,識海中多出了兩道嶄新的傳承紋路。
加上原有的兩道,一共四道。
每一道都與原有的傳承脈絡相銜接,卻又是全新的路數。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那四道紋路,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你是個怪物。」
張遠沒有理會。
他站起身,走出內室,穿過庭院,走向百鍊宗那座堆放舊物的庫房。
庫房大門上的鎖已經鏽死了大半,他伸手,輕輕一推,鎖鏈應聲而斷,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庫房裡堆滿了雜物。
斷裂的兵器、廢棄的模具、蒙塵的圖譜、不知名的礦石碎片,層層迭迭地堆到房梁。
張遠的目光從那些雜物上掃過,沒有停留,直到他走到庫房最深處,看到牆角靠著一柄殘兵。
那是一柄斷劍。
劍身斷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一尺長的殘段,劍刃上布滿了一層深褐色的鏽跡,像是被遺忘了無數歲月。
劍柄處的纏繩已經朽爛脫落,露出下方暗灰色的金屬。
張遠在殘劍前蹲下身,伸手,握住那半截劍柄。
他的指尖觸碰到劍柄的瞬間,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百鍊宗的庫房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鐵灰色的,大地一望無際,遠處有山巒的輪廓,山巒之上,懸浮著一座座巨大的浮空城池。
城池之間有流光穿梭,像是無數條發光的河流。
天空中,有身影掠過。
那些身影的氣息,每一道都深不可測。
有手持長槍的將領,槍尖所指之處,虛空碎裂。
有背負巨劍的劍客,劍意沖霄,雲層在他頭頂裂開。
有盤坐蓮台的僧人,周身佛光流轉,所過之處,大地復甦。
還有騎著異獸的修士,獸蹄踏空,每一蹄落下,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波紋。
他們之間有交鋒,有並肩,有對峙,有聯盟。
那些交鋒的餘波落在荒原上,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又很快被後來者的力量抹平。
那些城池之間,偶爾有巨大的戰船駛過,船身上布滿兵器的刻痕,像是一艘艘從戰場上歸來的戰艦。
這就是萬兵之洲的鼎盛時代。
不朽林立,神魔橫行。
在那些身影之間,張遠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一道模糊的輪廓站在一座山巔之上,他的氣息與他體內的兵主傳承同源。
那是兵主。
兵主身後,懸浮著一柄柄形態各異的兵器,每一柄都散發著聖兵以上的氣息。
而在更遠處,張遠感知到了一股極其陌生的氣息。
那氣息不屬天地,像是從天地之外滲入,帶著一種冰冷的、抽剝一切的味道。
他認出了那種味道,那是太虛玄靈的氣息。
它在萬兵之洲的鼎盛時代,就已經存在於這片天地之中了。
然後畫面驟然破碎。
張遠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庫房裡,手中握著那半截殘劍。
劍身上的鏽跡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幾分,露出下方暗青色的金屬,劍刃上隱約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的識海中,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穿過漫長歲月的塵埃,帶著一種滄桑與疲憊:「你……能看到我?」
張遠低頭,看著手中那半截殘劍:「你是這柄劍的主人?」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響起,帶著一種釋然:「我是。我叫鐵千秋,兵主麾下,鑄器師。」
「這是我平生鍛造的最後一柄劍,劍未成,人已死。那場大戰之後,萬兵之洲的傳承斷了大半,我的鑄器之術,也隨之湮滅了。」
它頓了頓:「你身上有兵主的傳承。你……是他的傳人?」
張遠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那聲音又沉默了,然後開口,帶著一絲希冀:「我的傳承,不在圖譜中,不在捲軸里,在這柄劍上。」
「我鍛造這柄劍時,將畢生所學熔煉其中,劍斷,傳承亦斷。但你能看到我,說明你能聽到它。」
「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