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中年眉頭一皺，看了一眼身後那道正在變得不穩定的光門。
光門的邊緣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頻率閃爍，每一次閃爍，光門的直徑就縮小一分。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中變得越來越淡，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燭火。
如果他現在不進去，就會被困在九黎洲。
而以他剛才的出手，已經引動了九黎洲的天道感應。
他站在這裡的時間越長，天道的壓制就越強。
最多再停留半刻鐘，天罰就會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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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怕天罰。
而是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打雜的，在這裡浪費太多的力量。
他回頭，目光在玄無道和張遠之間掃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從容。
一種今天先到這裡，但遲早會再見的從容。
「玄兵城少主，今天算你運氣好。」
「傳送陣要關了，本尊就不陪你玩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玄無道身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不過你放心。」
「本尊會在萬兵之洲等你。」
說完，他轉身，一步踏入光門之中。
光門開始急劇收縮。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從邊緣開始向中心收攏，像是正在被快速縫合的傷口。
光門的直徑從三丈縮小到兩丈，再縮小到一丈。
在光門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刻，玄無道動了。
他化作一道流光，沖向光門！
那速度快到鐵屠根本來不及反應。
鐵屠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眼前掠過，然後在半空中拉出一條筆直的光線，直射向那道正在收縮的光門。
他的衣袍在高速移動中被拉成了一條直線，衣擺處甚至因為速度太快而開始撕裂。
他的刀被他反握在手中，刀身上的銀色光芒，在他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流線型的防護層，將那正在收縮的光門邊緣逸散出的能量衝擊擋在外面。
黑甲中年已經踏入門中的半隻腳頓了一下，回頭看到玄無道衝來的身影，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他沒有想到玄無道會追上來。
但他沒有阻止。
他甚至往旁邊側了一步，讓開了通道。
他只是看著玄無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來得好。」
玄無道的身影沖入光門。
在光門即將完全閉合的那一瞬間，他回頭，看了張遠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在場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光門上，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張遠看到了。
玄無道的那一眼，沒有告別，沒有猶豫，沒有囑託。
只有一個意思。
我會在萬兵之洲等你。
然後光門徹底閉合。
灰白色的光芒消散無蹤。
祭壇廢墟上，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圓形的烙印，和空氣中殘留的、正在逐漸消散的空間波動。
那烙印的邊緣是融化後又冷卻的岩石，表面泛著一層玻璃質的光澤。
一切歸於沉寂。
火山口內外，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岩漿翻湧的沉悶聲響。
鐵屠緩緩鬆開握著刀柄的手。
他的掌心全是汗。
那汗水順著手掌向下滴落，在灼熱的岩石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迅速蒸發成一縷白氣。
他看著祭壇廢墟上那道光門消失後留下的烙印，目光複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從岩石上走下來的張遠。
他開口。
聲音有些乾澀。
「大人。」
「你會去萬兵之洲的，對吧？」
張遠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玄無道消失的方向。
那裡，只有一片空曠的、被灰白色光芒灼燒過的岩石地面。
地面上的岩石被燒灼得發黑髮亮，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空中低沉翻湧的雲層。
然後他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
輕描淡寫。
卻讓鐵屠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他就知道。
那裡，才是真正的強者爭鋒之地！
鐵屠深吸一口氣，雙目之中透出無盡神采。
他要追隨張遠前往萬兵之洲！
……
數十里外。
風蝕岩山頂上。
三老閣的領首老者神色肅穆，緩緩放下了那隻擋在眼前的寬袖。
他的瞳孔中，還殘留著光門閉合瞬間的影像。
那影像在他的瞳孔深處慢慢淡去，但那道從光門中踏出的黑色身影，已經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開口，聲音沙啞。
「那是通往萬兵之洲的傳送陣？」
站在他身側的灰袍左使點了點頭，嘴唇有些發白。
「是。守陵人遺言中說過的三個條件，炎鞭認主、鍛造台復位、兵主傳承者的血液，都已經滿足。傳送陣被激活了。」
「剛才那個黑甲中年的實力……」灰袍右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意，「至少是神魔境層次了。」
領首老者搖了搖頭。
「不止。」
「恐怕已經凝聚神魔道果了。」
此話一出，他身邊的兩位灰袍人同時沉默。
道果。
那是他們這個層次，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力量。
但他們剛才親眼看到了。
那個黑甲中年站在那裡，僅僅是存在，就讓傳送陣穩定運轉，讓紅眼強者的殘骸自動湮滅，讓淵寂戰祖的殘魂落荒而逃。
那是隔著整個九黎洲的力量體系，對他們形成的碾壓。
而那個繼承了兵主傳承的年輕人，在這一切結束後，依然站在那裡，依然平靜地面對著這一切。
灰袍領首老者望著火山口方向那道走上來的身影，輕聲道。
「九黎洲的天，要變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那道身影已經走到了火山口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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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沙漠以東。
張遠和鐵屠暫時修整。
來時三個人，回去只剩兩人。
不過張遠知道，玄無道是自己選擇前往萬兵之洲的。
他一路隨在張遠身後，看到了張遠的強大，凝聚九兵已經成為可能。
那麼，張遠的路，必然也在萬兵之洲。
玄無道不過是提前去而已。
張遠抬手虛劃。
面前的虛空中，無聲裂開一道丈許高的裂隙，裂隙邊緣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動。
他邁步走入，裂隙在他身後閉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裂隙內部，是一片獨立的空間斷層。
四周沒有沙漠的熱浪，沒有風聲，只有一片純粹的、安靜的虛空。
這裡是沙漠邊緣一條乾涸的地下暗河故道，被他以力量臨時開闢成一處閉關之所。
張遠盤膝坐下。
他解下腰間的炎鞭，橫放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