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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1章 石碑

  無邊的血色戰場上,一尊頂天立地的無頭身影揮舞巨斧,與無數不可名狀的存在搏殺。

  那股戰意純粹到了極致。

  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只有對戰鬥本身的無盡渴望和對勝利的絕對信念。

  刑天戰意本源碎片。

  「原來如此。」

  張遠眼中精光爆射。

  這塊碎骨片本質的高度,遠超這頭狼王能達到的層次。

  它是上古神魔隕落時崩碎的一絲意志殘骸。

  不知在荒原上漂流了多少萬年,最終被這頭血月狼王偶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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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王將它嵌入了自己的顱骨,吸收了其中微薄的戰意。

  以被寄生為代價,換取了遠超同階的戰力。

  成了這支部落的首領。

  但它終究只是一頭狼。

  它無法理解戰意的本質,也無法真正駕馭刑天的力量。

  所以它僵硬、遲鈍、痛苦。

  戰意碎片賦予它力量的同時也在折磨它。

  把它變成了一個被外力操控的傀儡。

  張遠將碎骨片握在掌心,感受著那絲微弱的戰意脈動。

  這脈動的頻率,與裂谷深處傳來的心跳有著微妙的呼應。

  同源。

  但級別完全不同。

  狼王顱骨里的這塊碎片,只是神魔隕落時崩散的一粒塵埃。

  而裂谷中沉睡的存在,能讓戰魁帝境巔峰都不敢靠近的存在。

  極有可能是一塊大得多、完整得多的戰意本體殘骸。

  甚至更大。

  他將碎骨片收好。

  這片荒原遠比表面看起來更複雜。

  當年隕落的神魔留下的不只是遺蹟和神魔鐵。

  還有散落天地各處的意志碎片。

  這些碎片被凶獸吞噬後,會以類似寄生的方式強化凶獸戰力。

  九黎洲的凶獸之所以如此強悍,不僅僅是因為天地法則的篩選。

  它們體內或多或少都承載著上古大戰留下的某些遺產。

  這個發現讓張遠對裂谷中的心跳更加期待。

  如果一頭狼王顱骨里的戰意碎片就有如此高度。

  那麼裂谷中那個沉睡的存在,極有可能與上古兵主直接相關。

  他站起身。

  四周的血月狼群早已潰散逃竄。

  環形巨坑中鋪滿了狼屍和碎肉。

  晶化的切口在血月下閃爍著冷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那股還未散盡的上古戰意餘韻。

  張遠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暗金色的碎骨片。

  抬頭望向裂谷方向。

  心跳聲穿透荒野的風,一聲接一聲,沉穩有力。

  他邁開腳步繼續前行。

  身後環形巨坑邊緣,狼王的屍體正緩緩冷卻。

  ……

  第十一日。

  屍坑再探。

  血月第十一日的赤色荒原,風蝕的嗚咽聲比往日更顯悽厲。

  捲起細碎如血的砂礫。

  抽打在裸露的岩石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張遠踏過一片被巨大力量撕裂、邊緣晶化的戰場。

  那是昨日血月狼群的葬身之地。

  他步伐沉穩。

  每一步落下,腳下堅硬如鐵的赤色砂礫,都在兵紋網絡的精微調控下,微微凹陷。

  旋即恢復平整。

  不留半分痕跡。

  仿佛這片吞噬生命的荒原從未承受過他的重量。

  胸椎第一節兵骨的存在感,如同脊柱中嵌入了一柄沉睡的絕世神鋒。

  與周身流淌的兵紋網絡隱隱共鳴。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力量都在其中奔流不息,順暢得如同江河歸海。

  對身體的掌控,已臻入微之境。

  裂谷深處傳來的心跳,在兵骨凝成後變得異常清晰。

  每一次搏動都如同擂在胸腔深處的戰鼓。

  沉重。

  悠遠。

  帶著跨越萬古的召喚,穿透荒原上永恆的風聲。

  張遠轉過一片被風蝕成猙獰獸首狀的巨大岩屏。

  腳步倏然頓住。

  風,帶來了截然不同的氣息。

  濃重到化不開的腐朽,如同深埋地底千年的棺木被強行撬開。

  混雜著一種奇異的、類似金屬鏽蝕又似乾涸血漿的腥甜。

  這氣息瞬間蓋過了荒原固有的硫磺味,刺鼻而陰冷。

  前方,地形豁然下陷。

  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凹坑。

  坑壁並非天然岩層,而是風化崩塌的斷壁殘垣。

  巨大的石塊半埋在赤砂中,依稀能辨認出曾經人工堆砌的規整痕跡。

  這裡曾是一座堡壘。

  或者說,一道門戶。

  屍坑。

  但這一次,坑底散落的,不再是龐大扭曲的獸骨。

  數十具人形骸骨,以一種扭曲、掙扎的姿態,散落在崩塌的亂石與赤砂之間。

  時間已剝去了所有的血肉與衣物。

  只留下森森白骨,暴露在血月冰冷的輝光之下。

  每一具骸骨,都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玉質光澤。

  骨質緻密。

  隱隱透出金屬般的堅韌感。

  張遠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這種骨相,生前至少是聖境巔峰、甚至觸摸到帝境門檻的體修。

  骸骨散落的姿態,無聲地訴說著臨死前的絕望與抵抗。

  有的骸骨手臂前伸,指骨深深摳進岩石縫隙,仿佛要抓住最後一絲生機。

  有的蜷縮在斷牆之下,脊骨卻詭異地反向折斷,像是被無法抗拒的巨力從上方硬生生砸塌。

  更多的,是在坑底中央呈現出一種混亂的、被瞬間掃倒的姿態。

  如同被狂風吹折的麥稈。

  致命的傷痕,清晰得觸目驚心。

  每一具骸骨上,至少都有一處致命的、平滑到不可思議的切口。

  頸骨被整齊切斷,光滑的斷面在血月下反射著幽冷的微光。

  胸骨被斜向剖開,肋骨斷口平齊如鏡。

  甚至有幾具骸骨,從頭顱頂門至胯骨,被一條筆直得令人心寒的切痕均勻地分為兩半。

  內臟腔的輪廓在骨面上清晰可見。

  與峽谷中那些凶獸屍骸上的切痕,如出一轍。

  同樣的平滑。

  同樣的瞬間凝固骨髓腔。

  同樣的高效、冷酷、精準到令人髮指。

  張遠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死亡之地。

  最終定格在屍坑邊緣,一塊半傾塌的巨大石碑上。

  石碑材質非金非石,呈現出一種沉暗的灰黑色。

  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坑窪與風沙磨礪的痕跡。

  碑體從中部斜斜斷裂,上半截不知所蹤。

  只留下半截殘軀,頑強地矗立在崩塌的亂石堆中。

  像一塊指向蒼天的、染血的墓碑。

  他無聲地滑下屍坑邊緣。

  落腳之處,碎裂的骨片在腳下發出細微的、令人心悸的脆響。

  他沒有理會腳下。

  徑直走向那半截殘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