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的小院，一如既往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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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站在院外，恭敬地開口。
「弟子神農，求見師尊。」
「進來吧。」
院內，傳來后土平靜的聲音。
神農推門而入，快步上前，再次躬身一拜。
「弟子拜見師尊。」
「坐。」
后土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謝師尊。」
「何事讓你如此憂慮？」后土看著他，緩緩開口。
神農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啟稟師尊。」
「弟子即將功德圓滿，需為人族選出下一任人皇。」
「只是……如今人族有兩位傑出的人選，弟子實在是難以抉擇，故此前來請教師尊。」
后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神農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
「軒轅仁德，善於治理，能使人族安居樂業。」
「蚩尤勇武，戰無不勝，可護人族安寧。」
「臣子們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弟子……實在難以抉擇，不知該將這人族的未來，託付給誰。」
后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那你自己的內心，更偏向於誰？」
神農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師尊會把問題拋回給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人選。
最終，他還是坦誠地說道。
這個問題，讓神農陷入了沉默。
「回師尊，弟子心中，更偏向於軒轅。」
「為何？」后土追問。
神農組織了一下語言，鄭重地回答。
「我人族自誕生以來，歷經磨難。」
「天皇伏羲演八卦、定人倫，為人族開啟民智。」
「弟子不才，嘗百草、興農耕，為人族解決生存之憂。」
「讓人族得以溫飽，免受疾病之苦。」
「在我看來，人族的根基，在於『生』與『養』。」
「軒轅之策，在於休養生息，發展民生。」
「他能讓族人安居樂業，讓部落富庶繁榮。」
「若他為人皇，人族必能安穩發展，日益壯大。」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
「而蚩尤……他殺伐之氣太重。」
「弟子擔心，他若為人皇，雖能以武力強行統一。」
「但征伐過甚，恐怕會讓人族陷入連年戰火。」
「這……非弟子所願見。」
這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后土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同他的看法，隨即又道。
「既然你心中已有決斷，為何還要來問我？」
神農臉上的愁容更甚，躬身道。
「弟子擔心的，正是此事。」
「蚩尤與軒轅，皆有驚世之才，也都有人皇之資。」
「他們二人，也各自有無數部落擁護。」
「我若選擇軒轅，蚩尤豈會甘心？」
「九黎部落的族人，又豈會信服？」
「到那時，兩大部落若是兵戎相見，必將掀起人族內部的大戰。」
「這……這是弟子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一個決定，導致人族分裂，手足相殘。
那樣的罪過，他萬死難辭其咎。
聽完他的憂慮，后土臉上依舊平靜，沒有立刻回答他。
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神農，我問你。」
「你如今為人皇，威望在人族之中無人能及。」
「可即便如此，人族疆域之內，各個部落之間的摩擦與爭鬥，可曾斷絕過？」
神農一怔，隨即頹然地低下了頭。
「未曾。」
「弟子雖為人皇，但人族部落數以萬計，各有私心。」
「弟子也只能壓制大的紛爭，至於小的摩擦，根本無法禁絕。」
人族看似共尊他為人皇，但實際上，依舊是一盤散沙。
這正是他心中另一大憂慮。
后土淡淡一笑。
「即便以你在人族的威望，也只能讓人族維持表面的平靜。」
「那你覺得，無論是軒轅，還是蚩尤。」
「他們繼位之後，單憑人皇的名號，就能壓得住人族所有的部落嗎？」
「能讓所有部落都心甘情願地聽從號令嗎？」
神農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緩緩搖頭。
「壓不住。」
無論是軒轅還是蚩尤，他們如今的威望，都遠不如自己。
而且，還只局限在各自的部落聯盟之中。
連自己都無法徹底解決的問題，他們又如何能夠做到？
他們想要讓整個人族都臣服，絕無可能。
后土看著他，繼續說道。
「既然他們二人，無論誰成為人皇，都無法讓所有部落心悅誠服地歸順，都壓不住那些潛在的紛爭。」
「遵循自己內心的選擇就是了。」
「反正不管你怎麼選，人族各部落之間的爭鬥，都不會停止。」
「軒轅和蚩尤之間，也終究會有一戰。」
轟！
后土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神農的腦海中炸響。
是啊。
自己一直在擔心選擇會引發戰爭，卻忽略了，這場戰爭，或許本就是無可避免的。
人族內部的矛盾，早已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
就算沒有軒轅和蚩尤，也會有其他人站出來，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人族部落林立，各自為政的局面，已經持續了太久太久。
這場人皇之位的爭奪，從一開始，就註定要用戰爭來決定最終的歸屬。
自己糾結與否，根本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后土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繼續說道。
「天皇伏羲，開啟人智，定下人倫。」
「你為地皇，嘗百草，興農耕，解決了人族的生存。」
「而這第三位人皇，他的使命，便是兵戈。」
「他的使命，就是通過征伐與戰爭，徹底結束人族部落林立的局面。」
「將所有的力量匯聚於一處，完成人族真正意義上的大一統。」
「這場戰爭，不僅不是災難，反而是人族蛻變的必經之路。」
「是血與火的洗禮，是人族氣運徹底凝聚的唯一方式。」
神農的心神劇震，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第三位人皇的功德，正應在「統一」二字之上！
他豁然開朗，但一個新的疑問又湧上心頭。
「師尊，弟子明白了。」
「可若是如此，選蚩尤為人皇，豈不是更好？」
「以他的勇武和九黎部落的戰力，統一各部落，必然勢如破竹。」
「能讓這場戰爭用最短的時間結束，讓人族更快地安定下來。」
如果戰爭無法避免，那麼就應該選擇一個能最快結束戰爭的人。
然而，后土卻搖了搖頭。
「蚩尤，不合適。」
「為何？」
神農不解。
「因為，九黎部落的首領蚩尤，乃是我巫族大巫轉世。」
什麼！
神農的身體僵住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蚩尤……是巫族大巫轉世？
后土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解釋道。
「他轉世人族，並非為了爭奪人皇之位。」
「而是為了磨礪軒轅。」
「軒轅身負人族統一的大氣運，蚩尤便是他命中最大的劫數。」
「是他真正的登臨人皇之位前，必須跨越的最強之敵。」
「待軒轅擊敗蚩尤，統一人族之後，蚩尤自會回歸巫族。」
「而且，人族一統之後，需要的是治理。」
「論及治世之能，軒轅遠在蚩尤之上，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許久，神農才回過神來。
他對著后土，深深地躬身一拜。
「弟子……明白了。」
后土輕輕點頭。
「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是，師尊。」
神農再次一拜，隨後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離開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