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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
月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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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鋪上的弟子們鼾聲四起。
孫悟空悄悄從床榻上爬起。
借著月光，一路摸到菩提祖師的寢房外。
後門果然半掩著，留了一條縫。
孫悟空推門而入。
菩提祖師正側身向里，躺在榻上安睡。
孫悟空不敢出聲，跪在榻前，靜靜等候。
過了半個時辰。
菩提祖師翻了個身，口中吟誦。
「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傳妙訣，空言口困舌頭干。」
孫悟空連忙磕頭。
「師父，弟子在此等候多時了。」
菩提祖師坐起身，披上外衣。
「你這猴子，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我房裡來做什麼？」
孫悟空咧嘴直樂。
「師父白日裡當眾敲我三下，又倒背著手關了中門。」
「這不就是教我三更時分，從後門來找師父傳道麼？」
菩提祖師視線落在跪在榻前的猴子上，心中暗贊。
這石猴果然靈秀。
一點就透。
准提本尊的交代沒錯，這等根腳悟性，不好生栽培，當真暴殄天物。
「你這猴子，倒也聰明。」
「既然你識破了盤中暗謎，便是有緣。」
「你靠近些。」
孫悟空膝行兩步，湊到榻前。
菩提祖師看著跪在地上的孫悟空。
「你一心只求長生。」
「是！」孫悟空斬釘截鐵。
「旁的一概不學。」
「不瞞師父，弟子渡海尋仙，只為長生二字。」
「學不到長生的法門，弟子學來有何用處？」
菩提祖師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身，背對著孫悟空。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又高又長。
「你可知道，我白日裡教你的那些術、流、靜、動四門，為何不能長生？」
「弟子不知。」
「因為那些，都是旁門。」
孫悟空一怔。
菩提祖師轉過身來。
「旁門雖有妙用，卻終究是枝葉末節，觸不到大道的根本。」
「真正的長生之道，不在那四門之中。」
孫悟空的呼吸粗重起來。
「師父！那真正的長生大道在哪？您教弟子！求您教弟子！」
菩提祖師盤膝坐正。
「你既要求長生，我便傳你真正的長生大道。」
孫悟空喜不自勝，連連磕頭。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起來。」
菩提祖師重新坐回榻上，朝他招了招手。
「坐下，聽好。」
「我今日傳你的，乃是天地之間最正宗的修煉大道。」
「修此大道，可奪天地之造化，與日月同輝。」
「功成之日，便可跳出輪迴，不生不滅。」
長生！
真正的長生！
孫悟空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金毛根根豎起。
那個在花果山上困擾了他幾百年的恐懼，那具躺在水簾洞角落裡冰冷僵硬的老猴的屍體。
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他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弟子聽著呢！」
菩提祖師開始講。
他講的不是什麼花里胡哨的神通法術，而是最根本、最純粹的修煉之法。
如何引氣入體，如何打通經脈，如何凝練元神，如何參悟天地法則。
一步一步，由淺入深。
孫悟空聽得入神，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他的根基太好了。
那些沉積了無數元會的先天之力，在菩提的引導下，開始沿著經脈緩緩運轉。
那感覺，就像是在他身體深處，有一扇緊鎖了億萬年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一夜之間，他便完成了尋常修士數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菩提祖師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猴子，心底深處，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驚嘆。
這根基，當真是恐怖。
他教了無數弟子，從未見過哪個人能在一夜之間，便將最基礎的功法運轉自如。
這哪裡是教？
這是在喚醒一頭沉睡的凶獸。
「除此之外。」
菩提祖師的聲音忽然頓住。
「我再傳你兩門神通。」
「一曰天罡三十六變。」
「二曰地煞七十二變。」
孫悟空眨了眨眼。
「三十六加七十二……一百零八種變化？」
「不錯。」
孫悟空咽了口唾沫。
「都……都給弟子學？」
菩提祖師掃了他一眼。
「你的根腳，學得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孫悟空渾身一震。
他的根腳。
師父方才講道時，從未提過他的根腳有什麼特殊之處。
但這句話里透出來的意思很明白——他跟別的弟子不一樣。
他有資格學全套。
「弟子學！都學！」
孫悟空撲通跪下，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
「師父教多少，弟子學多少！一樣都不落！」
菩提祖師沒讓他起來。
窗外，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擠進來，落在菩提祖師的手背上。
他抬起那隻手，在空中虛畫了一道符文。
符文亮了一瞬，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孫悟空的眉心。
孫悟空的身體猛地一僵。
海量的信息湧入他的識海——三十六天罡變化的法訣口訣，七十二地煞變化的運轉法門。
一百零八種變化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步驟，全部在這一瞬間，灌入了他的腦海。
他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雙拳死死撐著地面。
那股信息的洪流沖刷著他的識海，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
洪流消退了。
孫悟空大口喘著粗氣，從地上抬起頭來。
菩提祖師就站在他面前。
孤燈的火苗在那張清癯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記住了？」
孫悟空用力點頭，汗珠從額頭上滾落。
「記……記住了。」
「那便回去。」
菩提祖師轉過身，重新坐回榻上。
「明日起，白日照常隨眾弟子修行灑掃。」
「夜間三更，你再來此處。」
「我一樣一樣地教你，直到你將這一百零八種變化，全部爛熟於心，運用自如。」
孫悟空又磕了三個頭。
「弟子遵命！」
他起身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站在門外的石階上，夜風灌進他的領口，涼颼颼的。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輪又圓又亮的月亮。
嘴角咧開，露出滿口白牙。
十幾年的漂泊。
七年的等待。
值了。
他轉身朝住處跑去，腳步輕快得幾乎是在飛。
室內。
菩提祖師坐在榻上，聽著門外那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閉上眼。
這一百零八種變化，加上那套直指大道根本的修煉法門。
足以讓這隻猴子，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徹底釋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