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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方寸山,五方揭諦終解脫

  ......

  靈猴踩在沙灘上,渾身濕漉漉的,金色絨毛打著卷,瘦了整整一圈。

  他朝陸地深處張望了兩眼,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雲層之上,五方揭諦面面相覷。

  金頭揭諦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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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猴子……連歇都不歇一下?」

  銀頭揭諦往下看了一眼那道飛速遠去的金色身影,嘆了口氣。

  「人家急著找仙人呢,哪有工夫歇。」

  摩訶揭諦已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跟上。」

  五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掠過天際,緊緊綴在靈猴身後。

  ......

  靈猴踏上南贍部洲的土地,初入人世,只覺一切都新奇無比。

  他學著路人的樣子,尋了些樹葉藤蔓,笨拙地給自己做了件衣裳,遮住下身,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進市集。

  「喂,你們可見過神仙?」

  他見人就問,嗓門洪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見是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穿著一身破爛樹葉,皆是鬨笑起來。

  「哪來的野猴子,居然會說人話!」

  「怕不是山裡的精怪,跑到這來尋開心了。」

  靈猴不明所以,只是執拗地挨個追問。

  「神仙!俺要找神仙!長生不老的那種!」

  回應他的,是更多的嘲笑和丟來的果核菜葉。

  雲層之上。

  金頭揭諦盤著腿,嘴裡叼著一根雲絲,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那個在人群里上躥下跳的身影。

  「第幾天了?」

  銀頭揭諦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幾滴淚水。

  「從上岸算起,第七天了。」

  「從他開始問這個問題算起,也是第七天了。」

  「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波羅揭諦靠在一朵雲上,幽幽道。

  「這才七天,你就受不了了?」

  「咱們在花果山頂上,可是蹲了幾百年。」

  「那不一樣。」銀頭揭諦反駁道。

  「在花果山,那猴子雖然鬧騰,但好歹有規律。」

  現在呢?他走到哪,咱們就得跟到哪,還得聽他問這些蠢話。」

  摩訶揭諦閉目養神,淡淡開口。

  「噤聲,菩薩自有安排,看著便是。」

  光陰流轉,寒來暑往。

  一年過去。

  靈猴身上的樹葉換成了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布衣裳,人話也說得利索了許多,只是那句口頭禪「俺」字,怎麼也改不掉。

  他走遍了南贍部洲的大城小鎮,逢人便問神仙蹤跡,得到的回答,無外乎三種。

  或是嘲笑,或是白眼,或是直接被當成瘋子轟走。

  十年過去。

  靈猴的足跡踏遍了山川河流,他變得沉默了許多,不再像最初那般咋咋呼呼。

  他見過人間百態,看過生老病死,那份對長生的渴望,非但沒有被磨滅,反而愈發刻骨銘心。

  雲層之上。

  金頭揭諦已經把一朵臉盆大的白雲揪得只剩下拳頭大小的一團。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這猴子是鐵打的嗎?就這麼一直找,一直找,他就不累嗎?」

  銀頭揭諦有氣無力地趴在雲邊,往下瞅了一眼。

  靈猴正坐在一座破廟的門檻上,啃著半個干硬的饅頭,一邊啃,一邊還向路過的一個樵夫打聽。

  「大哥,這附近可有仙山洞府?」

  樵夫扛著柴,理都沒理他,匆匆走過。

  「唉……」銀頭揭諦嘆了口氣,「我看他是不累,我是快累死了。」

  「這十年,咱們跟著他風餐露宿,連靈山的齋飯味兒都快忘了。」

  「最關鍵的是,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摩訶揭諦一直盤坐著,此刻緩緩睜開雙眼。

  「快了。」

  「求道之路,本就艱難。」

  「這些年的人間行走,磨掉了他幾分天生的野性,讓他知曉了世情冷暖,對他日後的修行有好處。」

  「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緣。」

  「機緣一到,自會有人指引他前往西牛賀洲。」

  銀頭揭諦撇了撇嘴,沒再多說。

  又是數年過去。

  靈猴終於在一位老者的指點下,得知西牛賀洲有仙人蹤跡。

  他毫不猶豫,再次扎了個木筏,渡海西行。

  這一日,他終於踏上了西牛賀洲的土地。

  眼前是一座高山,雲霧繚繞,仙氣氤氳,山間隱約可見樓台殿閣,耳畔仿佛能聽到鶴唳猿啼。

  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上書三個大字。

  靈台方寸山。

  靈猴站在這石碑前,站了許久許久。

  十數年的尋訪,十數年的風霜,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歸宿。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衫,邁步朝山上走去。

  雲層之上,五方揭諦精神一振。

  「西牛賀洲!」

  「總算是到了!」金頭揭諦激動地站了起來。

  「菩提祖師的道場,就是這裡了!」銀頭揭諦也是一臉喜色。

  「這下,咱們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吧?」

  摩訶揭諦點了點頭,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放鬆。

  「菩薩的法旨,是護送他尋訪仙道。如今他既已找到仙山,我等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大半。」

  「不過,還是得親眼看他拜入師門,才算萬全。」

  「跟上。」

  五人隱去身形,悄無聲息地跟在靈猴身後,一同進入了方寸山的地界。

  靈猴順著山間小路一路向上,只覺周遭草木愈發青翠,靈氣撲面而來,讓他渾身十萬八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他心中篤定,這裡,必有真仙!

  五方揭諦跟在他身後百丈之外,剛踏過那塊石碑的界限。

  忽然。

  走在最前面的金頭揭諦,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整個人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向後推了出去。

  「哎喲!」

  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怎麼回事?」

  銀頭揭諦和波羅揭諦也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前方。

  他們什麼也看不到,但神識之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有一層無形無質的屏障,將整座方寸山籠罩其中。

  摩訶揭諦伸手向前探去。

  他的手掌在距離空氣一尺遠的地方停下,再也無法寸進。

  一股浩瀚、古樸、深不可測的力量,從那虛無之中傳來,溫和地將他的手掌推開。

  這股力量,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仿佛在說,此地,外人免進。

  五人臉色齊齊一變。

  「這是……陣法?」銀頭揭諦駭然道。

  「不只是陣法。」摩訶揭諦收回手,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股力量……遠超我等認知。」

  他們五人,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粒塵埃,渺小得不值一提。

  「大能!此地必有絕世大能坐鎮!」金頭揭諦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只是奉命來看護一隻猴子,怎麼會撞上這等恐怖的存在?

  波羅揭諦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已經消失在山路盡頭的靈猴背影。

  「那猴子……他怎麼進去了?」

  「這屏障,似乎只攔我們,不攔他。」

  五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驚懼與駭然。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範疇了。

  「快!快傳訊回靈山!」金頭揭諦急聲道。

  「此事必須立刻稟報菩薩與佛祖!」

  「這事不是咱們能處理的,得讓菩薩與佛祖定奪!」

  摩訶揭諦也覺得事情不對勁,當即捻動法訣,準備將此地的情況傳回靈山。

  然而,他的法訣剛剛掐到一半。

  一道平和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五人的心底同時響起。

  「爾等任務已畢,速歸靈山,不得在此地逗留。」

  是如來佛祖的聲音!

  五人齊齊一僵。

  那道佛音平和莊重,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但這個聲音,他們絕不會聽錯。

  如來佛祖。

  金頭揭諦捏法訣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愣了兩息。

  銀頭揭諦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波羅揭諦手裡那根不知什麼時候又撿來的枯枝,啪嗒一聲掉了下去。

  摩訶揭諦第一個反應過來。

  「佛祖說任務已畢。」

  他環視了一圈面面相覷的同伴。

  「也就是說,這裡就是靈猴的拜師之處。」

  摩訶揭諦沒回答,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靈猴出海求仙,輾轉十數年,看似漫無目的。

  可這一切,大概早就在那些大能的算計之中。

  他們走的每一步,靈猴走的每一步,都在棋盤上。

  銀頭揭諦沉默了一陣,忽然笑了。

  「管他呢。」

  他站起身,往靈台方寸山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那座山依舊雲霧繚繞,安安靜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靈猴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山中。

  「佛祖說任務完成了,那就是完成了。」

  「回靈山,交差。」

  「管他什麼大能不大能的,跟咱們沒關係。」

  摩訶揭諦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揮了揮手。

  「走吧。」

  「此地不是我等該久留的地方,速速返回靈山復命。」

  五道流光從雲層中升起,劃破長空,朝著西方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歸心似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