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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雲洞。
清幽的洞府之內，雲霧繚繞，一局棋盤置於石桌之上，黑白二子交錯縱橫。
紅雲指尖輕輕一撥，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之上，激起細微漣漪。
伏羲撫著長須，面帶笑意，落下一子，瞬間盤活了大龍，截斷了紅雲的攻勢。
「道友，該你了。」
紅雲拈著一枚棋子，正欲落下，動作卻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了洞府的禁制，望向了遙遠的天際，那雙溫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伏羲見狀，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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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雲收回視線，將手中的棋子緩緩放回棋盒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有客臨門。」
「西方的接引、准提，來了。」
伏羲聞言，捻著棋子的手指也是一頓。
「接引？准提？」
他沉吟了片刻，撫著長須，緩緩開口。
「看來，是為了西方大興之事而來了。」
「算算時日，也確實是時候了。」
伏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這樁天道大勢，在經歷了無數元會，周折坎坷之後，終於要正式拉開序幕了。
紅雲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
「想來也是為此事。」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便已出現在火雲洞外，佛光隱現，卻又極力收斂，不敢有半分放肆。
紅雲站起身，對著伏羲點了點頭。
「走吧，去迎一迎。」
說罷，他便當先朝著洞外走去，伏羲亦是起身相隨。
火雲洞大開，紅雲將二人迎了進來。
洞府大殿之內，人族先賢神農氏、軒轅氏、燧人氏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接引與准提看著這般陣仗，心中也是微微一凜。
看來，人族這邊，是早有準備啊。
「見過紅雲道友，見過諸位道友。」
接引與准提雙手合十，對著眾人一一稽首，禮數周全。
紅雲與伏羲等人亦是回了一禮。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眾人分賓主落座。
紅雲端起案几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隨後才將視線投向對面那兩位神色各異的聖人。
「二位道友不在靈山靜修，今日怎麼有閒暇，到我這小小的火雲洞來？」
准提與接引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准提便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紅雲道友快人快語，我師兄弟二人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我二人今日前來，正是為了西方大興之事。」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伏羲、神農等人聞言，皆是交換了一個眼神。
果然如此。
准提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嘆一聲，繼續說道。
「此事，我師兄弟二人已經去過不周山，拜會過周銘道友。」
「周銘道友高義，已然允諾，巫族不會插手此事。」
他特意將周銘的名字搬了出來，言下之意很明顯，連巫族那位都已經點頭了，你們人族，也該給個面子。
「西方大興，欲傳法東土，人族乃天地主角，此事繞不開諸位道友。」
「故而特來此地，想問一問諸位道友的意見。」
「若人族對西方大興，傳法東土之事，有何異議，我師兄弟二人，必當謹慎思量，絕不強求。」
二人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紅雲，等待著他的答覆。
洞府之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紅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並未立刻回答。
許久，他才將茶杯放下，抬起頭，視線平靜地掃過二人。
「西方大興，此乃天數，我等自然不會阻攔。」
「人族，亦可配合爾等傳道。」
接引與准提聞言，那一直緊繃著的心，瞬間鬆了下來，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喜色。
成了！
只要人族點頭，這西方大興之事，便算是徹底鋪平了道路。
准提連忙拱手，臉上滿是笑意。
「多謝紅雲道友，多謝諸位道友！」
「有二位，有人族鼎力相助，我佛教傳法東土，必然事半功倍！」
他心中暗自慶幸。
紅雲這邊，看樣子也比想像中好說話。
然而。
紅雲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笑容瞬間僵硬。
「不過。」
「有些事情，必須提前講清楚。」
「你們傳道可以，但我人族，不希望看到任何流血犧牲。」
「任何對人族子民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傳道方式，我火雲洞，絕不應允。」
此言一出，准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接引那張本就愁苦的臉，此刻更是苦得快要滴出水來。
這是什麼條件？
傳道，尤其是開闢一個新的道統，怎麼可能不流血？
道統之爭，自古以來便是最為殘酷的。
想要讓眾生放棄舊有的信仰，轉投新的門下，溫和的手段往往收效甚微。
有時候，一些雷霆手段，一些特殊的法門，是無可避免的。
比如製造災禍，再出手救贖，以此彰顯佛法無邊，收攏信徒。
又比如以佛法度化，強行扭轉其心智，使其皈依。
這些手段，過程之中，肯定會無可避免地對一部分人族造成傷害，甚至引發生死之事。
紅雲這「不能有任何死傷」的條件，等於是直接將他們九成九的手段，都給堵死了。
准提心中念頭急轉，試圖再爭取一下。
「紅雲道友，傳道渡人，本就是大功德之事，我等又豈會無故傷害人族？」
「只是……這傳道過程，變數極多，不可能一帆風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我等自然會盡力約束門下弟子，以慈悲為懷。」
「但人族億萬，根性不同，總會有一些頑固不化，甚至心懷歹意之輩，阻撓佛法東傳。」
「屆時，為了佛法能夠順利傳播，我等動用一些特殊手段，恐怕也是在所難免。」
「還望道友能夠通融一二，我等保證，定會將傷亡，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之內。」
這番話說得是合情合理，既表明了態度，也指出了現實的困難。
然而，紅雲只是靜靜地聽著，隨後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
兩個字，斬釘截鐵。
他看著二人，一字一頓。
「你們可以在人族之中，宣揚你們的教義，開辦你們的道場。」
「火雲洞可以讓人族配合你們，為你們的傳道，提供便利。」
「但這絕不意味著，人族的性命，可以成為你們大興路上的墊腳石。」
紅雲的視線掃過伏羲、神農、軒轅等人，那溫和的眸子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受人族氣運供奉，方有今日之成就，護佑人族周全，便是我分內之事。」
「若是你們答應，此事便可繼續談下去。」
「若是不能……」
紅雲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一旁的伏羲，此時也撫著長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紅雲道友所言，亦是我等的底線。」
神農、軒轅等人，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凝重的神色，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人族，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任由聖人算計，隨意犧牲的棋子了。
洞府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那份棘手。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紅雲如今，是人族的聖人。
他的聖位，與整個人族的氣運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
維護人族，便是維護他自己的大道。
在這件事上，他絕無可能退讓半步。
許久，接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中，充滿了無盡的無奈。
「好。」
「我答應道友的條件。」
准提見師兄已經鬆口，也只能將心中的那點不甘壓下，跟著點了點頭。
「我等，定會約束門下弟子，絕不傷及人族分毫。」
見二人終於鬆口，紅雲那嚴肅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紅雲看著二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笑意，卻讓兩位聖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既然原則上的事情已經談妥。」
「那下面，我們就該談談，利益分配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