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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論如何優雅地把親爹忽悠瘸了

  ......

  自從入了這朝歌城,原本清靜的驛館就變成了菜市場。

  各路諸侯,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你方唱罷我登場。

  有的提著重禮,有的攀著交情,有的甚至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老哥哥」。

  目的只有一個。

  勸蘇護認命。

  說辭也都大同小異,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蘇兄啊,聽兄弟一句勸,那兩位如今可是大王身邊的大紅人,得罪了他們,以後冀州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令愛能入宮侍奉大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您怎麼就想不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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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大夫和尤大夫那也是一番好意,您可別辜負了兩位大人的美意。」

  「為了一個女兒,搭上整個冀州的前程,不值當啊!」

  哪怕是被趕出去,這些人臨走前還要留下幾句陰陽怪氣的嘲諷。

  而這一切,都被「蘇妲己」看在眼裡。

  她每日依舊扮演著那個柔弱乖巧的女兒角色,給蘇護端茶送水,捏肩捶背。

  言語間,卻總在不經意地,潛移默化地向他灌輸著某些念頭。

  「父親,您又和那些大人爭吵了嗎?何必呢,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父親,女兒聽下人說,外面都在傳您恃功傲物,不敬大王……這可如何是好?」

  她從不直接勸說,只是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一點點地消磨著蘇護的意志,加劇著他的焦慮。

  這天下午,又送走了一位來自南地的諸侯,蘇護重重地關上房門,把外面的喧囂隔絕。

  屋內一片狼藉。

  竹簡散落滿地,案几上的茶盞也被掃到了角落,摔得粉碎。

  蘇護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撐著案沿,指節用力到發青。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蘇護猛地直起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紅木圓凳。

  圓凳滾出老遠,撞在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費仲!尤渾!」

  蘇護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

  「奸賊!惡賊!逆賊!」

  「我蘇護與你們勢不兩立!」

  若非這兩個小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諸侯,怎麼會如此熱心地來當說客?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這是要逼著他蘇護低頭。

  蘇妲己推開房門,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驚慌。

  她看著地上狼藉的碎片,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蘇護,心中暗笑。

  火候差不多了。

  再加把柴,這鍋水就該開了。

  「父親。」

  她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竹簡,動作輕柔。

  「又有人惹您生氣了?」

  蘇護看著女兒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心裡的火氣被強行壓下去一半。

  他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去扶女兒。

  「不礙事。」

  「不過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罷了。」

  「蘇妲己」順勢起身,將竹簡整齊地碼放在案几上。

  動作輕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婉。

  「父親息怒。」

  「為了那種小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低垂著眉眼,似乎在猶豫什麼。

  片刻後。

  她抬起頭,那雙剪水秋瞳里蓄滿了水霧,眼眶微紅。

  「父親,要不……還是答應了吧。」

  蘇護動作一頓。

  蘇妲己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拽住蘇護的袖擺,輕輕晃了晃。

  「女兒這幾日看父親日夜憂心,寢食難安,女兒這心裡……實在是如刀絞一般。」

  「那些叔伯說得雖然難聽,但有一句話是對的。」

  「胳膊擰不過大腿。」

  「咱們在冀州雖是一方諸侯,可到了這朝歌,咱們就是那案板上的魚肉。」

  「父親為了女兒,已經做得夠多了。」

  「大王富有四海,女兒若是入了宮,那就是王妃。」

  「咱們蘇家也能跟著沾光,父親也不必再受這等窩囊氣。」

  「女兒知道父親是為了女兒好,不想讓女兒入那深宮受苦。」

  「可若是為了女兒一人,要賠上整個蘇家,還要讓父親受盡屈辱……」

  兩行清淚適時地滑落。

  砸在蘇護的手背上。

  滾燙。

  「女兒哪怕是死,也不能安心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被這番「孝心」感動得一塌糊塗。

  蘇護看著女兒。

  那張臉龐稚嫩而美好,此刻卻掛滿了淚痕。

  他沉默了。

  原本那句到了嘴邊的「胡鬧」,這一次,竟沒能第一時間說出口。

  這幾日的連番轟炸,早已讓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那些說客的話,雖然刺耳,卻也像毒刺一樣,扎進了他的心裡。

  「蘇侯爺,大商八百鎮諸侯,誰敢不給大王面子?」

  「你這般硬頂,到時候大王一道聖旨降下,你那冀州還能保得住?」

  「為了一個女兒,值得嗎?」

  值得嗎?

  蘇護看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心中那座名為「原則」的大山,第一次出現了晃動。

  若真是為了全家老小……

  若真是為了冀州百姓……

  犧牲一個女兒,似乎……真的是唯一的解法。

  只要把妲己送進去,所有的麻煩都會煙消雲散。

  費仲、尤渾不會再找麻煩,大王也會聖心大悅。

  蘇家甚至能以此更進一步。

  蘇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個「好」字,已經在舌尖打轉。

  蘇妲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她低著頭,那雙原本哀戚的眸子裡,極快地划過一抹精光。

  動搖了。

  這老頑固,終於開始動搖了!

  她心中暗自竊喜。

  看來這幾日不間斷的心理暗示和潛移默化的影響,終於起作用了。

  雖然他最後還是會拒絕,但這寶貴的猶豫,說明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只要再加把火,再來幾次這樣的「勸諫」,他肯定會同意的。

  唉,若不是這朝歌城乃人道氣運匯聚之地,又有大陣籠罩。

  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

  一個簡單的迷魂術下去,這老頭早就屁顛屁顛地把自己洗乾淨打包送進宮了。

  哪還需要在這裡陪他演什麼父女情深的苦情戲。

  不過,慢點也好,這樣才顯得真實。

  就在蘇妲己盤算著下一步計劃時,蘇護終於開口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撫了撫女兒的頭,那雙虎目之中,滿是掙扎與痛苦。

  「不……」

  「不行。」

  「為父……不能這麼做。」

  雖然又被拒絕了,但「蘇妲己」沒有絲毫氣餒,反而暗自竊喜。

  快了,就快了。

  蘇護轉過身,背對著女兒,似乎是不敢再看那張臉。

  「我蘇護堂堂七尺男兒,豈能靠賣女求榮來苟活於世?」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咱們全家一起死!」

  「也強過這般沒骨氣地活著!」

  蘇妲己迅速調整好表情,再次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走上前,對著蘇護盈盈一拜。

  「父親教訓的是。」

  「是女兒想岔了,女兒知錯。」

  蘇護聽著身後的動靜,長嘆一聲,轉過身來。

  臉上的怒容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與蕭索。

  他走到案几旁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悶。

  「若是……」

  「若是聞太師還在朝歌就好了。」

  蘇妲己一愣。

  聞太師?

  那個大商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蘇護的眼中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芒。

  「聞太師乃先帝託孤重臣,剛正不阿,嫉惡如仇。」

  「手中更有先帝御賜的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若是有他在朝……」

  「借那費仲、尤渾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這般肆意妄為!」

  「大王也不敢這般荒廢朝政,沉迷享樂!」

  「可惜啊……」

  蘇護搖了搖頭,滿臉遺憾。

  「北海袁福通那廝造反。」

  「聞太師奉命北征,已經有些時日了。」

  「如今這朝歌城中,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這才讓這兩個跳樑小丑把持朝政,蒙蔽聖聽,弄得這朝歌烏煙瘴氣!」

  蘇護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桌案上。

  「蒼天無眼啊!」

  蘇妲己站在一旁,聽著蘇護的抱怨,心跳卻漏了半拍。

  聞仲。

  截教金靈聖母座下弟子。

  一身道法深不可測,乃是這人間少有的得道真仙。

  幸好。

  幸好這老傢伙去北海打仗了。

  否則,若是真讓他在朝歌坐鎮。

  到時候別說入宮魅惑人皇了。

  能不能留個全屍都是問題。

  蘇妲己在心裡暗暗給那位遠在北海造反的袁福通磕了個頭。

  好兄弟。

  這一仗你可得挺住。

  最好打個十年八年的。

  千萬別讓這尊煞神回來攪了老娘的好事。

  她走上前,給蘇護重新斟滿了一杯熱茶。

  「父親。」

  「遠水解不了近渴。」

  「聞太師雖好,可如今畢竟不在朝歌。」

  「咱們還是要自己想辦法。」

  「不管將來如何,女兒都陪著您。」

  蘇護端起熱茶,看著杯中升騰的霧氣,苦笑一聲。

  「想辦法?」

  「如今這局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除了硬挺著,還能有什麼辦法?」

  「除非……」

  蘇護的話音戛然而止。

  除非大王突然回心轉意。

  或者是那兩個奸賊突然暴斃。

  但這可能嗎?

  蘇妲己卻在心裡冷笑。

  沒辦法?

  辦法是有。

  只要你這老頭子別這麼固執。

  蘇妲己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算計的幽光。

  「父親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明日……或許事情會有轉機呢。」

  蘇護並未聽出她話里的深意,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

  「去吧。」

  「你也早些睡。」

  蘇妲己乖巧地站起身,行了一禮。

  「是,女兒告退。」

  她轉身離去,裙擺輕揚。

  走出正廳的那一刻,她臉上的關切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頭子的心理防線已經崩得差不多了。

  只要再加最後一根稻草。

  哪怕只是一點點微小的推力,這件事就成了。

  「聞太師……」

  蘇妲己回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嘴裡輕輕念叨著這個名字。

  「希望你在北海多待幾年。」

  「那裡的風雪好看,叛軍也耐打。」

  「你就別急著回來了。」

  「等你回來的時候……」

  「這大商的天,怕是早就變了顏色。」

  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地穿過迴廊,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

  得好好準備一下了。

  既然入宮已成定局。

  那就要想想,第一次見到那位人皇時,該用什麼姿勢,什麼表情,才能讓他……

  終身難忘呢?

  畢竟。

  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