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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
金鰲島。
聞仲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島上，沒有半分停留，徑直朝著自己師尊金靈聖母的洞府而去。
他站在洞府之前，沉聲開口。
「弟子聞仲，求見師尊。」
洞府石門無聲無息地開啟，一道清冷的女聲傳出。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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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仲不敢怠慢，快步走入洞府。
洞府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方蒲團，一位身著宮裝、氣質高貴的女子盤膝而坐。
正是他的師尊，截教四大親傳弟子之一的金靈聖母。
金靈聖母睜開雙眼，看著風塵僕僕的弟子。
「你不在朝歌輔佐人皇，處理國之大事，火急火燎地趕回金鰲島，所為何事？」
「啟稟師尊，弟子此來，是奉了當今人皇之命。」
「奉人皇之命？」
金靈聖母有些意外。
聞仲不敢有絲毫隱瞞，當即將帝辛欲在朝歌布下絕世大陣，以人道氣運為源，鎮壓一切修行者。
以及為此需要請動三霄娘娘與十天君下山相助的謀劃，一五一十地盡數道出。
他甚至將帝辛登基之日，人道氣運加身的異象。
以及帝辛親口承認其背後有火雲洞支持的事情，也毫無保留地告知了金靈聖母。
聽完聞仲的敘述，即便是以金靈聖母的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
她靜靜地聽著，絕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聞仲說完，洞府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許久，金靈聖母才緩緩開口。
「好大的口氣。」
「以人道氣運為引，布陣籠罩一國之都，欲要讓准聖之下的仙神盡數禁行。」
「這等想法，便是上古三皇在位時，也未曾有過如此狂想。」
「一個許諾，便想讓我截教的三霄師妹與十天君，同時下山為他奔走？」
「他這是將我截教當成什麼了？他大商的臣子嗎？」
聞仲聽出師尊話語中的不滿，頓時冷汗涔涔，連忙叩首。
「師尊息怒！」
「大王他絕無此意！」
金靈聖母看著自己的弟子，聲音無波無瀾。
「聞仲，此事，你怎麼看？」
聞仲抬起頭，迎上師尊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回稟師尊。」
「弟子以為，大王他……與歷代商王，都不同。」
「弟子自先王之時便身居太師之位，輔佐三代君王，從未見過如當今大王這般的人物。」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帝辛在九間殿內，手按人皇劍，睥睨天下的身影。
「大王登基那日，氣運貫體，其勢之浩大，遠超歷代先王。」
「此乃人道眷顧之象，絕非虛假。」
「如今，更有火雲洞人族聖地在背後為其站台，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弟子明白，火雲洞在此次量劫之中不會直接出手。」
「但是，他們既然選擇了大王，保不准就會賜下一些後手與底牌。」
「弟子覺得，與大王聯手，或許是我截教的破局之法。」
聞仲的話語擲地有聲，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況且，我截教自上古以來，便與人族氣運相連。」
「門下弟子亦有不少曾在大商為官，早已與大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除了大商，我們別無選擇！」
「助大王，便是助我截教！」
金靈聖母沉默了。
聞仲所言，句句在理。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她沒想到，這位新繼位的人皇，竟然有如此魄力與野心。
非但不甘為棋子，反而想掀翻棋盤，自己做那執棋之人。
而他拋出的籌碼，也確實足夠驚人。
一個人道眷顧，背後站著火雲洞的真正人皇。
這分量，太重了。
重到她一個親傳弟子，已經無法衡量，更無法決斷。
「我知道了。」
金靈聖母緩緩站起身。
「此事干係太大，已非我一人所能定奪。」
「你隨我來，同去碧游宮拜見師尊。」
「此事，必須由師尊他老人家，親自定奪。」
聞仲心中一凜，隨即大喜。
師尊願意將此事帶到聖人面前，便說明她已經認可了此事的可行性。
「是，師尊！」
……
碧游宮。
金靈聖母帶著聞仲，來到那古樸威嚴的宮門之外，恭敬行禮。
「弟子金靈，攜座下弟子聞仲，求見師尊。」
話音剛落，那緊閉的宮門便無聲地打開。
一道平淡卻蘊含無上道韻的聲音，從宮殿深處傳來。
「進來吧。」
金靈聖母與聞仲不敢怠慢，邁步走入碧游宮中。
大殿之內，空曠而宏偉。
高台之上，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正盤膝而坐。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卻仿佛是這方天地的中心，是萬道的源頭。
正是截教教主，通天聖人。
「何事？」
金靈聖母不敢隱瞞，上前一步，便將聞仲帶來的消息，以及帝辛的謀劃與提議，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通天教主靜靜地聽著，始終沒有言語。
直到金靈聖母說完，通天教主聽完，臉上竟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哦？」
「這位新任的人皇，倒是有趣。」
他想起了那位人皇即位時的情景。
人道氣運的劇烈波動，天機混沌，即便是他這位聖人，也覺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當時只以為是量劫將至，天機本就混亂，便沒有深究。
如今看來，那片混沌，並非完全是量劫所致，更多的，是來自於人道氣運與火雲洞的遮蔽。
一個能讓火雲洞那群從不插手世事的老傢伙們，都願意出手遮掩天機的後輩。
一個敢在量劫開啟之初，就謀劃著名要將仙神禁行的凡人君主。
有點意思。
當真有點意思。
量劫已現端倪，闡教早已落子。
截教也不能太過落後，與人皇合作一番，倒也無妨。
截教「有教無類」，門下弟子遍布三山五嶽，與人族，尤其是與大商王朝的因果糾纏最深。
這一場殺劫，截教註定是主角之一，根本無從躲避。
截教若是敗了，大商也必定會隨之亡國。
反之，大商若是亡了，他截教氣運必然大損。
兩者，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這位人皇主動提出結盟，更是要布下「仙神禁行」這等絕世大陣，將朝歌打造成鐵桶一般。
現在幫他一把，也無妨。
通天教主收回思緒，看向下方恭敬肅立的聞仲與金靈，終於緩緩開口。
「此事，我准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仿佛蘊含著無上的力量。
聞仲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弟子聞仲，代人皇，叩謝師祖成全！」
通天教主擺了擺手。
「起來吧。」
「你先回朝歌去，告訴那人皇，讓他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至於三霄和十天君，本座自會讓他們前往朝歌。」
「是！弟子遵命！」
他站起身，對著通天教主和金靈聖母再行一禮。
隨後沒有絲毫拖沓，毅然轉身，大步朝著碧游宮外走去。
看著聞仲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金靈聖母才上前一步，帶著一絲憂慮。
「師尊，您……當真要讓三位師妹和十天君同時下山？」
通天教主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看著聞仲的背影，通天教主的臉上，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笑意。
「金靈。」
「弟子在。」
「你覺得，這位人皇，如何？」
金靈聖母沉吟片刻，如實答道。
「魄力、手腕、心智，皆是萬古罕見。」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弟子覺得，他……太自信了。」
通天聞言，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自信？」
「身為身負整個人族氣運的人皇，若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他又憑什麼敢與聖人博弈？」
「此番量劫，恐怕會比我們想像的，更有趣。」
說罷，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不再言語。
剎那間，兩道蘊含著聖人意志的青色流光，自碧游宮中飛出，劃破東海長空。
一道，射向三仙島。
一道，落入十天君的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