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跪在原地,心中愈發茫然。
她悄悄抬起頭,望向守衛神道兩側的皇宮禁軍。
按理來說,人皇天帝如此震怒,這些禁軍縱然不立刻拔劍,也該神情肅穆、嚴陣以待才是。
可眼前的景象,卻與她預想中截然不同。
一名禁軍統領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仿佛遠處翻湧的雲海之中,突然出現了什麼值得參悟終生的大道至理。
兩名守在殿門附近的禁軍則默默低下頭,檢查起手中長戈。那認真模樣,像是兵刃上的某道紋路忽然關係到了整個人族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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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名年輕禁軍彼此交換眼神。
一人悄悄伸出三根手指。
另一人搖了搖頭,伸出五根。
第三人想了想,索性直接握緊拳頭。
秦良玉看得一頭霧水。
若是換成經常出入皇宮的老臣在此,只怕一眼便能看明白。 這幾名禁軍多半是在賭,霍去病進入無疆殿以後,究竟能堅持說幾句話,才會再次把人皇天帝惹怒。
最離譜的是,殿門旁一名年長禁軍還隱晦地朝霍去病點了點頭。
那目光中,甚至帶著幾分鼓勵與同情。
仿佛在說,冠軍侯,保重,爭取這次多撐一會兒。
霍去病則回了他一個無比自信的眼神。
像是在表示,放心,這一次我絕不亂說話。
只可惜,無論那名禁軍還是霍去病自己,顯然都不怎麼相信這份保證。
秦良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只剩下難以置信。
這可是人皇天帝之怒!
陛下不僅是人族的領袖,是人族皇庭至高無上的皇帝,更是諸天宇宙最偉大、最強大的存在!
他的喜怒,足以決定無數世界的興衰存亡。
他的劍鋒,更曾讓一尊尊深淵古神與古老道統徹底消失! 換作旁人觸怒人皇天帝,只怕此刻早已神魂顫慄,連站都站不穩了。
可為什麼這些禁軍一個比一個鎮定?
還有霍去病。
他方才分明當著皇宮禁軍的面,公然編排了人皇天帝的私人喜好。
如今被陛下親自喝罵,他非但沒有惶恐請罪,反而還敢大搖大擺地走進無疆殿。
難道帝國戰帥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心境?
還是冠軍侯戰功太高,早已不將陛下放在眼裡了?
秦良玉正胡思亂想,不知自己究竟應該繼續跪著請罪,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忽然從無疆殿側方傳來。
來人身穿深紫色內侍袍服,手持拂塵,面容和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正是李太蒼身邊最為親近的大伴,高力士。
高力士來到秦良玉面前,連忙伸手將她扶起。
「秦將軍,快起來吧。」 秦良玉沒有立即起身,低聲說道:「公公,陛下方才震怒,末將……」
「陛下不是在怪罪你。」
高力士笑眯眯道:「秦將軍剛得建軍詔令,正是大喜之時,何罪之有?」
聽見這句話,秦良玉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稍稍落下。
她順勢站起,卻還是忍不住看向無疆殿。
殿門已經重新合攏。
霍去病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只是隱約之間,裡面似乎傳來了李太蒼壓抑著怒火的訓斥聲。
秦良玉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小聲問道:「公公,冠軍侯方才如此編排陛下,當真不會受到重罰嗎?」
高力士臉上的笑容愈發慈祥。
「秦將軍剛從北海回來,對帝都的一些事情還不熟悉,以後待得久了,便會習慣。」
「帝都若是哪一日聽不見陛下罵冠軍侯,大家反而要擔心冠軍侯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秦良玉怔住。
「這……是什麼意思?」
她確實沒有聽明白。
人皇天帝訓斥霍去病,竟然已經成了整座帝都所有人習以為常的事情?
這究竟說明霍去病太能惹事,還是說明人皇天帝的脾氣沒有傳聞中那般可怕?
高力士看出她心中疑惑,輕輕甩了甩拂塵,神情既無奈又好笑。
「冠軍侯十六歲便開始追隨陛下,他是陛下看著長大的。」
「這些年來,陛下一路看著他領兵、征戰,看著他從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將軍,變成今日威震諸天的帝國戰帥。」
「冠軍侯的膽子,也是陛下一點一點慣出來的,年輕時惹了禍,陛下罵上幾句,最後還是替他收拾,打了勝仗,別人還在統計戰功,他便敢跑到無疆殿裡向陛下討酒喝。」
「偶爾說錯話,陛下嘴上喊著要罰,轉頭又擔心罰得重了,耽誤他修行征戰。」
說到這裡,高力士壓低聲音,笑得意味深長。
「說句僭越的話,陛下一直拿冠軍侯當自家孩子養,戰時該怎麼樣怎麼樣,平時,你就把冠軍侯當成被長輩慣壞的惡少就好。」 秦良玉聽得愈發吃驚。
離開無疆殿後,秦良玉獨自走在皇宮御道上,腦海中仍迴蕩著高力士方才那番話。
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那可是霍去病。
在暗面戰場上橫衝直撞,殺得億萬邪祟聞風喪膽的帝國戰帥,這樣的人物,無論怎麼看,也和被長輩慣壞的惡少聯繫不到一起。
無疆殿內,李太蒼緩緩抬起右手。
方才還一臉理直氣壯的霍去病神情驟變,雙手閃電般捂住臉,後退半步。
「陛下,不要!爺們要臉!」
李太蒼額角青筋狠狠一跳。
「你他娘的還知道要臉?」
「方才在殿外胡言亂語的時候,朕怎麼沒看出來?」
霍去病一本正經道:「末將就是因為要臉,所以才小聲說的。」 「若真不要臉,早就用道力喊得整個帝都都聽見了。」
李太蒼沉默片刻,手掌再次抬高。
「陛下息怒!」
霍去病立即收起嬉皮笑臉,隨後眼珠一轉,強行將話題扯到正事上。
「不過,陛下真的準備讓那些女子參軍?」
「當兵可不是喊幾句口號,更不是穿上甲冑、拿起兵器,便能稱作軍隊。」
「訓練、軍紀、戰陣、長途奔襲,哪一樣都能死人。真上了戰場,邪祟更不會因為她們是女子,便少用幾分力氣。」
李太蒼看了他一眼。
霍去病平日裡混歸混,嘴上更是沒個把門,可若有人因此認為他不懂戰爭,那便大錯特錯了。
恰恰相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支新軍從無到有究竟要經歷什麼。
他也明顯早就猜到了娘子軍將要面對的質疑與困難。 李太蒼放下手,平靜道:「試試吧。」
「總要給她們一個機會,她們也是朕的子民。既然願意保家衛國,願意流血犧牲,朕總不能因為她們是女子,便連軍營的大門都不讓她們進。」
霍去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那要不讓我的人過去,幫秦良玉練上幾個月?」
「不行!」
李太蒼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你的人?就你養出來的那群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