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能夠真正理解姬發。
哪怕是與他並肩經歷過兩場大戰的蘇定方、秦良玉,也只能看見他沉默寡言的表象,看見他每逢戰事便奮不顧身地沖向最危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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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姬發心懷愧疚,知道他將人族先民遭受的億萬年苦難,全部歸咎於自己。
卻不知道,那份愧疚究竟沉重到了什麼地步。
這位上古人皇傳人的內在,其實早已死去了!!
如今仍在行走、說話、征戰的姬發,更像是一具由執念強行支撐起來的空殼!!
他的心神深處沒有未來,沒有希望,甚至沒有活下去的渴望!!
唯一還在燃燒的,只剩下仇恨,對奎族的仇恨,對深淵邪祟的仇恨,以及對他自己的仇恨!!
正是這一點仇恨,像一根燒紅的鐵釘,將他殘破不堪的意志死死釘在這具身體裡!!
若是連這股仇恨也熄滅,姬發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
或許會徹底瘋掉,或許會坐在某處人族先民的墳冢前,任由歲月將自己一點點埋葬,也或許,他會重新變成某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一件物品,一件兵器,一個只知道殺戮,再也分不清敵我的怪物!! 對姬發而言,活著從來不是恩賜,而是一場尚未結束的刑罰。
唯有殺戮邪祟時,他才能短暫感受到,自己依舊活在這個世界上。
當那些邪祟惡魔的利爪撕裂甲冑,貫穿血肉,劇痛沿著經脈直入神魂時,他才會確認,這具身體還屬於自己。
當他揮動兵刃,將那些深淵邪物一寸寸砸碎,看著骯髒的黑血潑灑在自己臉上時,胸中那片死寂才會短暫掀起波瀾。
也只有那個時候,姬發才不再是一件由罪孽支撐的空殼,而是一個戰士。
一個正在為人族復仇的戰士!!
所以,無論征伐深淵麒麟庭,還是後來的北海保衛戰,他都打得比任何人更加不要命。
其他將領衝鋒時,至少還會考慮退路,而姬發卻從來不需要退路。
別人燃燒精血,是為了在絕境中活下來,他燃燒精血,只是為了在死前多殺幾個敵人!!
那兩場大戰中,他幾乎是將自己的整具身體,毫無保留的扔進了戰火!
手臂斷了,便以大道凝聚,胸膛被邪祟洞穿,便用道力暫時封住傷口。
神魂受到深淵古神污染,他甚至懶得退出戰場處理,只將污染連同部分神魂一併斬去,再若無其事的繼續衝鋒。 姬發從未想過活著回來,他只會在每一次出戰前,安靜地整理好甲冑,將能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然後等待死亡。
只可惜,死亡似乎一直不願接受他。
他越是求死,便越能在最危險的戰場上活下來。
那些足以讓尋常強者灰飛煙滅的攻擊,總會因為某種巧合偏離一線。
那些原本能夠吞噬他神魂的深淵詛咒,也會被他體內殘留的上古人皇氣息強行壓下!!
連姬發自己有時都覺得,這或許是對他更漫長的懲罰。
人族先民不允許他如此輕易地死去,那些亡魂仿佛仍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要他活著,要他記得,要他背負著永遠無法償還的罪孽,一直走到這場戰爭的盡頭!!
可無人知曉的是,如今這條時間線里的姬發,雖然已經足夠痛苦,卻還不是最絕望的那一個。
在某條已經湮滅、不復存在的時間線上,另一個姬發曾經經歷過遠比現在更加黑暗的命運!!
那是一條最為絕望的時間線,也是誕生孤帝那個存在的時間線!! 在那條時間線,人族帝都保衛戰失敗了。
深淵大軍撕裂萬界屏障,一座座守護帝都的戰爭神城在邪神力量下崩塌。
一支支曾經威震諸天的嫡系軍團被拖入無邊黑暗。
人族強者成片隕落,大道破碎以後形成的血雨,連續下了數百年!
那時的人皇天帝李太蒼,早已將自身本體鎮入深淵最深處。
他以自己的神魂、大道封鎖深淵核心,再也無法真正回歸人間。
留在人族皇庭中的,只剩下一道又一道虛影,以及一卷卷烙印著人皇意志的聖旨,那些聖旨虛影凝練為一,成為行走在帝國間的人皇天帝法身!!
在那個絕望的時代,一次又一次,替人族將崩潰的防線重新撐起。
可法身終究不是本體,聖旨中留下的力量,也不可能無窮無盡。
帝都保衛戰的最後階段,人皇天帝的法身,與他最愛的「兒子」同歸於盡了。
那一日,人族再也沒能等到人皇歸來。
深淵最深處,李太蒼以永世不得超脫為代價,繼續鎮壓著真正的災厄。 而在人間,至高無上的人皇帝座之上,只剩下一具殘骸。
那具骨架殘骸仍保持著端坐姿態,手掌扶著帝皇劍,頭顱微微抬起。
空洞眼眶遙望著帝都之外,仿佛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還在注視整個人族的疆域。
可他再也不會站起來了,也不會再有新的旨意從無疆殿中傳出。
人皇天帝永鎮深淵,人間只留帝骸!!
那一戰,人族失去了太多太多。
他們失去了李世民這位最優秀的帝國長公子,失去了皇后呂雉,帝國二公子李秀失蹤,諸葛丞相也燃盡一切,殘骸都沒有留下,無數軍團覆滅,主將死亡……
帝都保衛戰失敗以後,人族皇庭雖然沒有立刻覆滅,卻已經失去了真正的支柱,只剩下苟延殘喘了!!
殘存的軍團退守各方星域,強者們依託人皇生前留下的陣法與遺蹟,艱難阻擋著一輪又一輪深淵入侵。
沒有人知道戰爭何時結束,也沒有人知道,人族還能堅持多久。
人族皇庭便在無邊絕望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黑暗時代。
疆域不斷縮小,人口不斷減少,許多世界甚至出生便不知道陽光是什麼。 一代又一代人活在戰爭堡壘里,睜眼看到的是徵兵令,閉眼聽見的是邪祟撞擊防線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