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凝視著秦良玉,大帳之外,風雪呼嘯。
那一面面鎮塔軍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仿佛有無數戰死於北海的英魂,仍在這北海天池上駐足不去!!
而在李靖面前,秦良玉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銀甲還殘留著大戰留下的細微裂痕,即使經過修復,有些被深淵力量侵蝕過的暗紅印記也無法完全抹去。
那不是污點,而是屬於一名將軍的功勳!!
李靖看著她那雙堅毅的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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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明白,無論自己再說什麼,都無法讓秦良玉改變決定。
這個女子一旦握住長槍,便敢在億萬邪祟組成的浪潮中逆流而上。
如今她已經認定了要走的路,旁人又如何能夠將她攔住?
而他李靖,作為帝國的將領,又怎麼有資格阻攔呢?
他難道還能阻止一個士兵向帝國效力嗎?
李靖終究沒有再勸。 他伸手拿過請調文書,指尖在上面輕輕一按。
一道金色帥印緩緩浮現。
至此,只要秦良玉再將這份文書交到內閣,走完最後幾道程序,她便會正式脫離鎮塔軍。
屆時,秦良玉自會請求人皇天帝,籌建那支前所未有的娘子軍。
李靖放下文書,沉吟片刻後說道:「秦將軍,你既要組建一支新軍,便不可能只靠自己。」
「軍中需要統兵將領,需要熟悉陣法的軍官,也需要精通斥候、後勤、軍械與醫術的人手。」
「本帥准你從鎮塔軍中挑選五千名老卒。」
「校尉以下軍職,只要對方自願追隨,本帥一概放行。」
秦良玉猛然抬起頭。
還不等她開口,李靖便繼續說道:「北海繳獲的神金與材料,可撥出三成給你。軍械庫中剛剛修復完畢的戰甲與兵器,你也可以取走一萬套。」
「另外,本帥會讓軍需官為你準備一批丹藥、靈舟與訓練物資。」
「你要組建娘子軍,皇庭是否立即批准尚未可知。即便陛下與內閣准許你自行募兵,最初的軍費、駐地與軍械調撥,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部到位。」 「有這些人和物資,你至少能夠先搭起一副架子,不至於從頭開始。」
秦良玉臉色微變,當即說道:「大帥,不可!!」
李靖眉頭一皺。
「為何不可?」
秦良玉抱拳道:「您鎮守北海,肩負整片疆域安危。此戰過後,鎮塔軍傷亡慘重,各部本就急缺老卒與基層軍官。」
「那五千名老卒放在平日或許不算什麼,可在如今的鎮塔軍中,每一個都是能帶領新兵迅速形成戰力的骨幹。」
「至於北海繳獲的神金與材料,更要用於修復戰爭堡壘、城防大陣!!」
「軍械、丹藥與靈舟,處處都需要消耗。」
「末將離開鎮塔軍,本就已經無法繼續為大帥分憂,怎能再從軍中帶走人手和物資?」
秦良玉將那份請調文書緊緊握在掌中,沉聲道:「娘子軍是末將自己想要組建的軍團。」
「缺人,末將便自己招。」
「缺軍械,末將便想辦法從內閣申請,或者帶人去戰場上搶!」 「軍費不夠,末將可以不要俸祿,也可以帶著新兵承接皇庭任務,一點點積攢。」
「這條路再難,也是末將自己的選擇。」
「鎮塔軍的每一份物資,都應該留給北海防線,請大帥收回成命!!」
李靖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秦良玉,既有欣慰,也有無奈。
「你可想清楚了。」
「沒有一批老卒替你撐起軍中骨架,你招來的女子縱然天賦不差,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成為真正的戰士。」
「戰陣不是靠幾句口號便能練成的。」
「她們要學會聽從軍令,學會彼此配合,還要在直面深淵邪祟時克服心中恐懼。」
「你若從零開始,所要面對的困難,比你想像中更多。」
秦良玉堅定道:「末將想清楚了。」
「正因為這條路困難,才需要有人去走。」 「若娘子軍依靠鎮塔軍老卒撐起,日後即使有所成就,也難免有人說,那不是女子自己的本事,不過是借了鎮塔軍的威名。」
「末將要組建的,是一支真正屬於人族女子的軍團。」
「末將要讓她們自己握住刀槍,自己結成戰陣,也靠自己的雙腳,一步步走上戰場!」
李靖注視她許久,最終只能搖頭。
「你的脾氣,還是這麼倔。」
秦良玉唇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大帥教導過,戰場上可以根據局勢進退,卻不能在真正應該堅守的地方退讓。」
「末將一直記著。」
李靖被她堵得無話可說。
這的確是他說過的話。
只不過他當初說這些,是為了讓鎮塔軍將士明白什麼時候該死守防線,可不是讓秦良玉拿來拒絕自己的幫助。
「罷了。」 李靖輕輕擺手。
「既然你不願帶走老卒與物資,本帥也不強求。」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答應。」
秦良玉神色一肅。
「大帥請講。」
李靖看著她,緩緩說道:「若皇庭沒有批准你組建娘子軍,或者你在外面遇到過不去的難關,便回來。」
「鎮塔軍永遠給你留著位置。」
「只要本帥還在,只要鎮塔軍的旗幟還立在北海,你便依舊是鎮塔軍的將軍。」
秦良玉眼中微微一熱。
她低下頭,將那一瞬間湧起的情緒掩去。
「末將明白。」
「去吧。」 李靖轉過身,似乎不願再看這名愛將離開的畫面。
秦良玉從地上站起,整理了一下甲冑,又將請調文書收入懷中。
她走向大帳門口。
手掌已經觸及帳簾時,腳步卻忽然停下。
「李帥。」
李靖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還有何事?」
秦良玉站在風雪透入帳中的那條光影之間,鄭重抱拳。
「無論末將今後身在何處,統領哪一支軍團,末將永遠是李帥帶出來的兵!!」
李靖身體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只淡淡說了一句。
「莫要丟了鎮塔軍的臉。」 秦良玉眼眶泛紅,臉上卻露出明朗笑容。
「是!!」
她轉身掀開帳簾,大步走入北海風雪。
帳簾落下。
那道銀甲身影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