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善後事宜交由太子李世民與徐世績、程咬金等人全權負責,李太蒼不再耽擱,決意帶幾人先行返回人族帝都。
臨行前,蘇妲己與李扶搖卻顯露出幾分不願立刻離開的意思。
蘇妲己欲言又止,李扶搖更是望向戰場方向,眼神躍躍欲試。
畢竟二鳳還在這裡。
李太蒼見狀,眉頭微皺。
「一個皇貴妃,一個長公主,擅自離都奔赴前線,成何體統?朕不願意追究你們擅自離開之事,還想得寸進尺?!速速隨朕回去。」
蘇妲己聞言,立刻柔順的低下頭,不敢多言。
而李扶搖則有些不服。
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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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個二哥!!
不是當初你兵少將寡需要我出戰的時候了?
有用的時候一口一個好妹妹,沒用了,就擺起皇帝架子一腳踢開是吧?
她清冷的眸子斜睨著李太蒼,眼神里寫滿了不情願。
李太蒼被自家妹妹這眼神看得竟有幾分心虛,輕咳一聲。
語氣緩和了些許,解釋道。
「二鳳已非稚子,經此一戰,已然能當大任。論及此刻實力,你們二人,恐怕已非他對手。」
「些末掃尾清理之事,自有他與諸將處置周全。你們留在此處,非但幫不上忙,反倒可能讓他束手束腳,難以放手施為。不如隨朕回京,帝都之內亦有要務。」
兩女點點頭。
但心中仍在震撼。
好傢夥,這一戰,二鳳這孩子實力就比我強了?
她們兩個沒有懷疑李太蒼的話是不是真的,她們了解這個男人。
在這事上李太蒼從不屑於說假話。
他貶低他兒子還來不及,還能誇他?
相較於李扶搖的驕傲,蘇妲己心中卻嘆了口氣。
她摸著自己的小腹。
人狐殊途,血脈有別。
更何況,陛下如今的修為與生命層次,早已是她窮盡想像也無法觸及的至高領域。
那浩如星海的皇道本源,豈是她這具九尾狐之軀所能承受,所能孕育的?
她與陛下之間,恐怕永遠也無法擁有屬於他們的孩子了。
這個念頭悄然划過心間,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澀,隨即被她深深掩埋於那嫵媚雍容的表象之下,不曾流露分毫。
她只是順從地跟在李太蒼身側,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將所有的思緒與情感,都收斂於那雙看似能勾魂攝魄,實則深邃難測的狐眸深處。
李太蒼如何能不知蘇妲己那深藏於心的心思?
若不然,蘇妲己也不會將自己的全部母愛都給了李世民。
她太想當一個母親,而李太蒼某種意義上剝奪了蘇妲己作為母親的身份。
他沉默片刻,終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妲己那柔軟的發頂,動作罕見的帶著幾分溫和。
輕笑道。
「莫急,時間還很長。」
「朕向你許諾,我們的孩子將來,會降生在一個沒有劫難,無需征戰,永享太平的國度里。他不必背負任何重擔,只需平安喜樂,自由生長。」
蘇妲己那雙總是嫵媚含情的眼眸瞬間亮如星辰,所有的失落一掃而空,只剩下全然的信賴與歡喜。
她從不懷疑李太蒼的話,因為她的男人,是無所不能的人皇天帝,他說能,就一定能!!
然而,只有李太蒼自己知道,這話語背後,藏著另一層深意,一份唯有他自己明了的愧疚。
他與皇后呂雉所生的兩個兒子。
一個承載太宗天命,一個肩負光武模板。
自誕生之日起,命運便已註定!!
他們是為人族平定諸天浩劫而生的帝星,從懂事起便要接受最嚴苛的教導,背負難以想像的責任,終生不得停歇,更無平凡與安樂可言。
他們是人皇天帝嫡子,尊貴的身份,讓他們責任越大!!
作為父親,他無法給予那兩個兒子尋常的父愛與輕鬆的童年。
那麼,至少他希望與蘇妲己未來的孩子,能夠擺脫這沉重的宿命,不必再去拯救誰,不必再去背負什麼。
只做一個平安,自由,被父母寵愛著的普通孩子。
……
然而,有一件事,是此刻的李太蒼,乃至除卻那湮滅時間線中的寥寥倖存者外,諸天萬界都無人知曉的隱秘。
在孤帝那條絕望的時間線上,他與皇后呂雉,其實還有一個第三子!!
那個孩子,誕生於人族皇庭風雨飄搖,長安保衛戰最慘烈的時期。
皇后呂雉不願她的小兒子承受這重如蒼穹的責任,狠下心來親手封印了孩子的先天根骨與煌煌帝血,讓其氣機泯然於凡塵。
在長安城破,異形滔天的最後關頭,她將這襁褓中的幼兒,託付給了趙子龍。
趙雲浴血拼殺,九死一生,硬是從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將三皇子帶出。
最終,交給了李文忠。
李文忠誰也未告知,只對外宣稱,三皇子,已於長安保衛戰中不幸遇難,屍骨無存。
他將這孩子帶離了諸天戰場,秘密送往了一處早已與世隔絕,靈氣稀薄,近乎被遺忘的凡界俗世。
隨後更是把那道記憶封存,連他都忘了三皇子之事!!
皇帝與皇后甚至未曾來得及為這孩兒取一個正式的名字。
他生來便被封印了至尊根骨與帝血,沒有李太蒼為他打造的班底,沒有精良的戰甲,沒有蓋世的道法。
他就像一顆被投入最貧瘠土壤的種子,失去了所有光環與庇護!!
可他是李太蒼與呂雉的血脈啊!
縱使根骨被封印,帝血沉寂,那銘刻在靈魂最深處的不屈與驕傲,豈會讓他真正的平凡?!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這個孩子,一步一步從那個凡界俗世走了出來。
當他終於帶著那群與他一樣從最底層泥濘與血污中掙扎出來的老兄弟來到人族帝都,他看到了自己的二哥李秀。
這個一身風霜,面容黝黑,身上找不出半分皇子貴氣的男人看著李秀,咧嘴一笑。
「嘿!漢王陛下,您和那座大雕像長得可真他娘像啊!!」
「那大雕像俺自小就跟著爹娘跪拜,沒想到這世界上還真有人長這樣。」
李秀看著一身泥濘血污的三弟和那群他帶領的泥腿子沒有說話。
他帶著這個滿身風塵的三弟來到了封存的無疆殿,來到了人皇天帝,也是他的父親的骸骨前。
李秀離開,大殿中只剩下他和骸骨。
他沒有像李秀當初那樣,對著父親的遺骸半跪痛哭,失態哀嚎。
他只是毫不在意的,就著那一身仿佛永遠洗不淨的泥濘與血污,噗通一聲盤腿坐了下來。
他仰著頭,看著高台上那副曾經威壓諸天,如今卻只剩枯骨的架子。
咧嘴,露出了一個說不出是嘲諷還是苦澀的笑容。
「老頭兒,你可真是失敗啊。」
「打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最後呢?老婆死了,兒子死了,家也沒了,就剩下這麼一副硬邦邦的骨頭架子在這兒杵著,嚇唬誰呢?」
他歪了歪頭。
「喂,說你呢。」
「還有意識嗎?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嘿!告訴你個好消息。」
「你當年沒殺乾淨的那些異形怪物,他媽又活過來了! 而且比以前更多,更凶!!」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幸災樂禍。
「二哥他啊,快撐不住啦。你留下的這個爛攤子,他快扛不動了。」
說完這些,他盯著那具毫無反應的骸骨,沉默了幾秒。
突然,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具骸骨,對著這空曠死寂的大殿,發出了近乎咆哮的吶喊。
「皇帝!!!」
「異形怪物又回來了!!!」
回音在殿中嗡嗡作響。
那骸骨依舊一動不動,冰冷,沉默,仿佛亘古如此。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不再看那骸骨,而是低頭,看著金玉中的自己,對著自己的影子,再次大喊。
「異形怪物又回來了!!!」
喊聲落下,他站起來了。
仿佛哭泣又仿佛狂笑的。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吧,皇帝還活著。」
他大步走出無疆殿,依舊是一身布衣,泥污與血漬未乾。
等在殿外的李秀拿著散發著浩瀚皇道威壓的人王戰甲與一柄古樸威嚴的人王劍。
李秀沉默的遞上前。
他卻看也未看,只是咧嘴一笑,黝黑的臉龐上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手,推開了那象徵著正統傳承的甲冑與神兵。
然後,他高高舉起了自己那柄早已鏽跡斑斑,刃口布滿豁口,卻飲過無數敵血的破舊長劍。
劍尖直指蒼穹,放聲大笑,笑聲豪邁,響徹整個沉寂的帝都!!
「弟兄們!!」
「皇帝還活著!!!」
「吼!!!」
殿外廣場上,那群早已等候多時,與他同樣衣衫襤褸,傷痕累累卻眼神如狼的泥腿子兄弟們,狂熱咆哮!!
他們揮舞著手中五花八門,沾滿泥污與血鏽的各式兵器。
用盡全身力氣回應。
「皇帝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