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踏入了那扇光之門。
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意識仿佛被從哥斯拉那巨大的身軀之中硬生生地抽離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穿過了一條五彩斑斕的能量通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
他那高達八百米的龐大身軀消失了。
他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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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的意識墜入了一片無盡的深沉黑暗之中。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李司的意識終於從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緩緩地甦醒了過來。
最先傳來的是劇烈的機械震動感。
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聲。
還有那同樣充滿了狂暴氣息的柴油發動機的咆哮聲。
一股無比熟悉的混合著濃烈硝煙和汗臭味的氣味鑽入了他的鼻腔。
他緩緩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地心世界的壯麗奇觀，也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地方。
而是一個狹窄昏暗的坦克駕駛艙。
駕駛艙里充滿了各種冰冷的鋼鐵儀表和操縱杆。
他低下頭。
他看到了一雙屬於人類的布滿了厚繭的手。
那雙手正死死地握著坦克那冰冷的操縱杆。
他又下意識地看向了旁邊那面小小的潛望鏡。
鏡子裡反射出的是一張年輕黝黑的臉。
那張臉因為高度的緊張而顯得有些稚嫩和堅毅。
那張臉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他變回了人類。
他變回了前世那個在戰場上獻出了自己年輕生命的普通坦克兵李司。
……
就在他的大腦還處在一片混亂和不敢相信之中的時候，他耳朵上那老式的通訊耳機里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咆哮聲。
「李司！你他媽的在發什麼呆！」
「左前方三百米！敵方的那輛『虎式』它衝過來了！」
「快！給老子向右轉舵拉開距離！」
是車長王胖子的聲音。
「炮手！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換穿甲彈！」
「乾死他媽的！」
這些充滿了火藥味的無比熟悉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鑰匙。
瞬間就打開了他那已經被塵封了許久的前世記憶的大門。
他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這裡就是他前世犧牲的那場慘烈的坦克伏擊戰的戰場。
而下一秒迎接他的就將是那枚從側翼襲來的致命炮彈。
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再死一次！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求生的欲望瞬間就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要改變這一切！
他擁有著哥斯拉那恐怖的戰鬥經驗和直覺。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聽從命令的稚嫩新兵了。
「不！王哥！不能向右！」
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對著通訊器大聲地咆哮道。
「右邊是陷阱！」
「他們在那裡還埋伏著反坦克炮！」
「我們應該向左衝進那片廢墟和他們打巷戰！」
然而他的這番嘶吼，卻只換來了通訊器那頭車長更加憤怒的咆哮。
「你他媽的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老子才是車長！你給老子服從命令！」
「立刻！向右！」
李司知道他無法說服他們。
他也知道歷史的軌跡無法被輕易地撼動。
但是他不甘心。
他沒有聽從命令。
而是猛地將自己手中的操縱杆向著左邊狠狠地一拉。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他無法抗拒的來自於這個「世界」的強大意志瞬間就作用在了他的身體之上。
他那已經向左拉去的操縱杆，竟然不受控制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硬生生地掰了回來。
然後死死地向著右邊轉去。
「不——！」
李司的心裡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駕駛的這輛鋼鐵墳墓，如同歷史中那樣笨拙地向著右邊那片死亡開闊地駛去。
下一秒在他的潛望鏡視野的餘光里，一道致命的火光一閃而過。
劇烈的爆炸和火焰瞬間就將他和他的所有戰友都給徹底地吞噬了。
死亡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實。
……
「李司！你他媽的在發什麼呆！」
「左前方三百米！敵方的那輛『虎式』它衝過來了！」
意識再次重置。
李司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充滿了宿命感的狹窄駕駛艙里。
耳邊依舊是車長那充滿了焦急和憤怒的咆哮。
這一次他變得更加的憤怒。
他不想再被動地躲閃了。
「炮手！別管他！立刻開火搶先幹掉他！」他對著通訊器嘶吼道。
但是結果依舊是一樣的。
他們的炮彈打偏了。
而對方的炮彈卻如期而至。
他又一次在爆炸中死去。
……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試煉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李司開始一次又一次地不斷重複經歷著自己死亡的瞬間。
他嘗試了所有他能夠想到的辦法。
他試圖讓坦克後退。
他試圖提前跳車逃跑。
他甚至試圖用自己手中的那把小小的步槍去射擊那枚致命的炮彈。
但每一次他都失敗了。
他就像一個被困在了永恆時間循環里的可憐囚徒。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戰-友在爆炸中化為焦炭。
他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撕成碎片。
無力感、痛苦和絕望在他的意識之中不斷地疊加放大。
就在他的精神都快要被這種無盡的折磨給徹底摧毀的時候，一個冰冷的充滿了蠱惑性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
【如此的弱小，如此的無力。】
【你連自己的幾個同伴都救不了，又憑什麼去守護一顆星球？】
【放棄吧，承認你的無能。】
在這充滿了蠱惑性的低語之中，李司那已經被痛苦和絕望所徹底淹沒了的意識，反而逐漸地清醒了過來。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試煉的目的不是讓他去「改變」過去。
而是讓他去「接受」過去。
……
意識再次重置。
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駕駛艙。
這一次他的臉上不再有恐懼和憤怒，只剩下一種坦然的平靜。
在車長發出最後指令的時候，李司沒有再做任何徒勞的掙扎。
他只是通過後視鏡，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些還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一無所知的年輕戰友們的臉。
然後他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釋然和告慰的微笑。
他接受了自己作為人類時的渺小，也接受了那段無法被挽回的充滿了遺憾的過去。
就在他露出微笑的瞬間，那枚即將要擊中他的炮彈突然在空中停滯了。
緊接著整個充滿了硝煙和炮火的戰場幻境，都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光點。
能量核心那宏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承認自身的渺小，是走向強大的第一步。】
【第一重試煉，通過。】
李司的意識再次墜入了黑暗，準備迎接下一個更加恐怖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