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的彈艙門無聲滑開。
一枚漆黑的流線型魚雷，「深海手術刀」，脫離掛架。
它沒有呼嘯。
在兩萬五千米的稀薄空氣中，它悄無聲息地墜落，像一滴死神從九天之上滴下的黑色眼淚。
……
他已經做完了一切。
現在，他只需等待那朵足以載入史冊的毀滅之花綻放。
他甚至還有心情，轉身對副艇長開了個玩笑。
「湯姆，你說，那些黃皮膚的猴子，在看到上帝之火從天而降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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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一定很精彩，將軍。」副艇長笑著回答。
他們是勝利者。
他們是主宰者。
他們是即將執行神罰的天選之人。
他們，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一無所知。
……
高空中。
黑色的「手術刀」在墜落到距海面千米高度時，光滑的外殼上彈出四片穩定尾翼。
尾翼微調。
在「天眼」數據鏈的指引下，它將入水點，瞄準了潛望鏡航跡暴露出的唯一弱點。
三十秒後。
「噗——」
一聲輕響，如同魚兒躍出水面。
「深海手術刀」以完美的垂直角度，扎進太平洋。
入水瞬間！
「嗡——！」
魚雷尾部的「波塞冬之戟」超空泡發生器啟動！
高頻聲波猛地推開周圍的海水，一個包裹著它全身的空氣氣泡憑空出現！
緊接著。
「赫爾墨斯之翼」微型核聚變推進器，功率全開！
轟——！！！
沒有了海水阻力，這枚黑色的「手術刀」在它創造的「真空通道」里，瞬間爆發出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速度！
三百節！
那意味著，它的速度，接近音速在水下傳播的一半！
它不再是魚雷。
它是一枚在水下飛行的……飛彈！
……
「聲吶部門！報告！！」
「我……我們偵測到一個高頻信號源！」
「俄亥俄」號的聲吶室里，一名聲吶兵像見了鬼一樣，死死盯著屏幕，發出尖叫！
「什麼信號？！」聲吶長官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聲吶兵的聲音都在發顫，「它的速度……上帝啊！快到計算機根本無法解算它的彈道！」
「它……它像一個幽靈！直接出現在我們的聲吶探測範圍里！」
「直接出現？」聲吶長官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方位？！距離？！」他嘶吼道。
「就在……就在我們正上方！」
「距離……不到……一千米！」
「什麼？！」
警報聲，此刻才姍姍來遲地響徹整個潛艇！
「規避！緊急規避！！」
戴維斯上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一把推開所有人，衝到聲吶室，抓起話筒咆哮：「緊急下潛！最大戰速！快！快！快！」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深海手術刀」三百節不講道理的速度面前，這艘數萬噸的鋼鐵巨獸，笨拙得像屠宰場裡待宰的肥豬。
「嗡——」
「手術刀」頭部的「海神之眼」主動聲吶，發出最後一次死亡鎖定。
它精準捕捉到「俄亥俄」號螺旋槳獨特的聲學信號。
然後。
那由「神之一手」打造的尾舵輕輕一擺，在水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繞開了潛艇釋放的所有聲吶誘餌。
一頭，狠狠撞向那艘鋼鐵巨獸的指揮塔圍殼！
……
時間仿佛凝固。
戴維斯上校通過潛望鏡，看到了一道快到無法形容的黑色影子，一閃而過。
然後。
他感覺潛艇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潛艇外部傳來！
那不是爆炸。
是純粹的動能撞擊！
「手術刀」的堅硬頭部在三百節速度的加持下，產生的動能已遠超任何常規炸藥！
「俄亥俄」號厚達數十厘米的耐壓殼體，在這一刻，脆弱得像被火車撞上的豆腐。
嗤——！！！
一個巨大的窟窿被硬生生從潛艇指揮塔上撕開！
冰冷的太平洋海水瘋狂倒灌！
指揮艙里。
戴維斯和他那些上一秒還在談笑風生的船員們，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可怕的水壓在瞬間擠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緊接著。
倒灌的海水湧入核反應堆艙。
「轟——！！！！！！！！！」
劇烈的水下核泄漏發生了！
海面上。
以潛艇所在位置為中心，一個由海水和蒸汽組成的白色巨型漩渦猛地沖天而起，高達數百米！
一朵沒有升起的「蘑菇雲」，在太平洋上掀起滔天巨浪！
宣告了那艘深海幽靈的徹底死亡！
也宣告了懸在共和國頭頂的核危機，被以最直接、最有力、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徹底解除！
高空中。
劉長風通過「玄鳥」的光學探測設備，靜靜看著海面上壯觀而慘烈的一幕。
他的眼眶濕潤了。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報告指揮中心。」
「報告林總工。」
「『最終裁決』，執行完畢。」
「目標，已清除。」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的天際線。
他仿佛看到，王威那張年輕憨笑的臉，正在對著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他笑了。
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王威兄弟。」
「我們，為你，報仇了。」
龍國，京城，一號會議室。
當劉長風那句帶著哽咽，卻充滿了無上榮耀的「目標已清除」，通過加密電波傳到這裡時。
整個會議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
「贏了！我們贏了！」
「哈哈哈哈！我們把那個該死的鐵王八，給捅沉了！」
「好！太好了！」
一群平日裡不苟言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共和國最高決策者們，此刻激動得互相擁抱著，用力拍打對方的後背！許多人眼眶裡已經噙滿了熱淚！
那位身經百戰的朱老總更是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張厚重的會議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解氣！他娘的，太解氣了！」
「讓他們再跟我們玩核訛詐！讓他們再把我們當軟柿子捏！」
「從今天起，我看這個世界上，誰還敢在我們的家門口耀武揚威！」
在這片狂喜的海洋中。
只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林野。
他依舊坐在那個可攜式的數據終端前。
當確認目標被摧毀的那一刻，他那緊繃了七十多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感和撕裂般的劇痛，從大腦深處涌了上來。
他眼前一黑。
整個人再次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但他這一次沒有暈倒。
因為一雙有力的、溫暖的大手從後面扶住了他。
是那位從始至終都陪在他身邊的總設計師。
「小林。」
總設計師看著林野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那雙因極度消耗而黯淡無光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敬佩。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這個國家續命！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在為這個國家，續命！
「辛苦你了。」
總設計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去，好好地睡一覺。」
「睡醒了，這個國家，這個世界，都將因為你而變得不一樣了。」
……
萬里之外，星條國五角大樓。
作戰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設備運行的低沉蜂鳴在空曠的大廳中迴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主屏幕上——那片代表「俄亥俄」號最後信號位置的區域，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紅色雪花。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一位頭髮花白的四星上將臉色鐵青，顫抖的聲音撕裂了寂靜：「怎麼回事？！戴維斯上校為什麼還沒發射？我們的『俄亥俄』號呢？！」
無人能答。
「報告將軍！」一名情報官踉蹌著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我們的監測站，十分鐘前在太平洋XXX海域，偵測到一次劇烈的水下能量反應！」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根據數據模型，那……那極可能是一次……小型水下核爆！」
「什麼？！」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炸開了鍋！
「反應堆故障？」
「不可能！『俄亥俄』級的反應堆最穩定！」
不等眾人驚疑，另一名通訊情報官沖了進來，手裡的文件紙頁被他捏得變了形。他像躲避瘟疫一樣將那份剛剛破譯的明碼電報拍在桌上：「將軍……龍國人……發來的。」
電報上沒有多餘的字，只有一張高空衛星照片。
照片中央，一個巨大的白色漩渦正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緩緩旋轉，如同大洋睜開的一隻森然巨眼。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鮮紅的星條國語。
「遊戲結束。」
「下一次，『手術刀』會落在白宮。」
四星上將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行鮮紅的小字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眼球。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嗬嗬」聲，猛地向後一晃，身體重重砸進椅子裡。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故障，是處決。
龍國人找到了他們的幽靈，並用一種他無法想像的方式，將它連同星條國半個世紀的海洋霸權，一同送入了冰冷的深海。
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在椅子上，渾濁的眼睛裡，神采徹底熄滅。
戰爭，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