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壽命，理論上，是半永久的。」
「最重要的是，它能實現的功能，和電子管，一模一樣。」
林野的每一句話，都狠狠地衝擊著在場每一個專家的神經。
不需要燈絲？
不需要高壓？
體積是電子管的百分之一？
壽命是半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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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這已經不是什麼「更好的」電子管了。
這是對電子管徹頭徹尾的顛覆！
如果林野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們現在爭得頭破血流的「紅星一號」，在這個叫「電晶體」的東西面前。
瞬間，就變成了一堆落後的，不值一提的……垃圾！
「這……這怎麼可能……」
空軍的王專家，失神地喃喃自語。
他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
他無法想像，一個沒有了笨重的電子管，全部由這種微小的「電晶體」構成的機載雷達，會是什麼樣子。
那意味著，飛機的重量會大大減輕，航程會更遠！
那意味著，雷達的體積會大大縮小，可以裝進更小的飛機，甚至……飛彈里！
那意味著，一個全新的，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時代，即將來臨！
「林……林顧問……」
劉大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你說的這個……電晶體，我們國家，能造出來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了林野身上。
那眼神里，混雜著期盼、渴望和狂熱，甚至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林野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他緩緩點了點頭。
「能。」
「而且，圖紙，我已經畫好了。」
當林野說出「圖紙，我已經畫好了」這七個字時，整個實驗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大腦都「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還在為了「紅星一號」這種「神級」電子管的歸屬權，吵得不可開交。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掌握了通往未來的鑰匙。
結果，林野轉眼之間就告訴他們，他們爭的那個，頂多算個好用點的煤油燈。
而他手裡，已經有了電燈泡，甚至是整個發電廠的圖紙。
這種差距太大了。
他們爭奪的東西，在林野拿出來的東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這不是技術上的領先了。
這是認知上，格局上，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
「圖……圖紙？」
劉大校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又干又澀。
「在哪裡？」
林野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間小型繪圖室。
幾秒鐘後，他抱著一卷比他人還高的，用牛皮紙包裹好的圖紙，走了出來。
「砰。」
圖紙卷被他隨手放在了會議室的中央長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解開捆綁的繩子，將圖紙緩緩展開。
唰啦啦……
一張張繪製精美、標註清晰的工程藍圖，一下子在眾人眼前鋪滿了長桌。
第一張圖紙的標題，就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鍺二極體（2AP系列）生產工藝全圖】
「這是……電晶體的一種？」劉大校顫聲問道。
「不，這是最基礎的半導體元件，二極體。」
林野淡淡地解釋道。
「它的作用，主要是整流和檢波。是我們邁向半導體時代的第一塊基石。」
他沒有停，繼續展開第二卷，第三捲圖紙。
【鍺低頻小功率三極體（3AX系列）全套設計圖】
【鍺高頻小功率三極體（3AG系列）全套設計圖】
【矽NPN低頻大功率三極體（3AD系列）全套設計圖】
……
一張張圖紙，一個比一個更震撼的名詞，狠狠地砸在在場所有專家的心上。
從最基礎的鍺二極體，到低頻三極體，再到更先進的高頻三極體，甚至……連功率更大的矽三極體都出來了！
這已經不是一張圖紙了。
這是一個完整、龐大到讓人感到一絲恐懼的半導體技術體系！
一個他們過去只在國外最前沿的資料里看到過一兩句的，嶄新的世界！
「我的天……」
王專家已經顧不上去爭什麼電子管了，他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雙手近乎虔誠地撫摸著那些圖紙的邊緣。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眼神里全是痴迷和狂熱。
「高純度單晶鍺的提煉工藝……區域熔煉法……天哪，這個思路太巧妙了！」
「還有這個……光刻技術？用紫外線和光刻膠，在半導體晶圓上蝕刻出電路？這……這是什麼神仙想法？」
「合金擴散法製造PN結……我的老天爺，原來還能這麼幹！」
他看的，已經不是圖紙了。
是神諭！
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趙副部長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已經徹底陷入狂熱的技術專家，心裡也是翻江倒海。
他不是搞技術的，但他看得懂人心。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群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專家們，此刻對林野是什麼情緒。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忽然明白了。
林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們去爭論電子管的分配問題。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解決一個「小問題」。
他要的，是徹底解決所有「問題」！
他用一個「電子管」，把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引發了爭端。
然後再用一個他們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更宏大的「電晶體」藍圖，將所有的爭端，徹底粉碎！
就像他自己說的。
你們爭的，只是一滴水。
而我，擁有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在這種絕對的，碾壓性的實力面前，任何的爭吵，任何的部門利益，都變得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可笑。
「林……林顧問……」
過了許久，劉大校才緩緩地抬起頭，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充滿了激動和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
他看著林野，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問道：
「有了這些圖紙，我們……我們就能造出自己的電晶體了？」
「理論上，可以。」
林野點了點頭。
「但，這還不夠。」
「還不夠？」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都還不夠？
難道，還有比電晶體更先進的東西？
林野看著他們那副已經被震驚到麻木的表情，笑了笑。
他走到了最後一卷，也是最厚的一捲圖紙前。
他的手放在了圖紙上，卻沒有立刻解開。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緩緩地開口。
「各位，有了電晶體，我們可以讓雷達變得更小，讓電台變得更輕便。」
「但是，要進行複雜的計算，比如，解算一枚飛彈的飛行彈道，或者模擬一次核爆炸的能量數據，需要多少個電晶體？」
「十萬個？一百萬個？」
「我們需要用無數的導線，把它們一個一個焊接到電路板上，構成一個比這間屋子還要大的，龐大而複雜的機器。」
「它會消耗巨大的電力，它的可靠性會非常差，任何一個焊點接觸不良，都可能導致整個系統的崩潰。」
「這就是，我們即將面對的，『暴政』。」
林野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將眾人帶入了他所描繪的那個場景。
「 tyranny of numbers，數字的暴政。」劉大校下意識地接口道，這又是一個他只在國外文獻的角落裡看到過的概念。
「沒錯，數字的暴政。」
林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麼，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推翻這場暴政？」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將成千上萬，甚至數百萬個電晶體、二極體、電阻、電容，以及連接它們的導線，全部，都製作在一塊，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小小的矽片上？」
轟！！！
林野的這句話，就像一道創世的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將成千上萬個元件，集成在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矽片上？
這……
這已經不是技術了！
這是魔法！是神跡！
是人類的智慧，能夠想像到的，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終極形態！
空軍的王專家，身體晃了晃，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被這個想法，給徹底嚇到了。
如果……如果真的能實現。
那機載雷達，將不再是一個占據了巨大空間和重量的「設備」。
而是一個可以隨手插拔的「模塊」！
那飛彈，將擁有自己的「大腦」，可以自主尋的，精準攻擊！
那戰爭的形態，將再一次，被徹底顛覆！
「這……這……這……」
劉大校指著那最後一捲圖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大腦，已經被這過於龐大和超前的信息流，衝擊得快要宕機了。
「這個想法，我稱之為……」
林野緩緩地，解開了那最後一捲圖紙的繫繩。
露出了扉頁上，那幾個用最醒目的字體書寫的，註定要載入共和國史冊的，大字。
「——集成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