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會結束了。
巨大的榮譽和不成文的特權，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將林野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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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里，現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尊敬，是佩服。
現在，是敬畏，是仰望。
他走在廠區里，迎面碰到的工人、幹部，都會遠遠地停下腳步，立正站好，用一種看待英雄的目光，注視著他。
李建峰和周文博他們，現在跟林野說話，都下意識地用上了「您」這個稱呼，態度恭敬得，像下級在面對首長。
林野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但他的心裡，卻並沒有太多飄飄然的感覺。
反而，有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波瀾。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過那個，位於南鑼鼓巷的，屬於他的家了。
從「崑崙」項目開始，到「天眼」計劃的殊死攻關，他幾乎是把整個軋鋼廠，當成了自己的家。
累了，就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躺一會兒。
餓了，就讓食堂送一份簡單的飯菜。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圖紙、數據、和一個個需要攻克的技術難關。
現在，當一切塵埃落定，當那股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下來的時候。
一種久違的，對「生活」的渴望，開始在他心裡，悄悄地發芽。
他想起了那個，雖然充滿了雞毛蒜皮，卻也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小院。
想起了那個，總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說話細聲細氣的冉老師。
想起了那個，雖然有點憨，但卻真心實意把自己當兄弟的傻柱。
也想起了，那幾個，總是在背後，用嫉妒和算計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鄰居」。
「該回去看看了。」
林野心裡，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跟趙副部長，請了半天假。
趙副部長大手一揮，直接給他批了三天。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這段時間，太累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趙副部長看著林野那明顯消瘦了一圈的臉頰，和眼窩下那深深的青黑色，眼神里，充滿了關切和愛護。
「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部長。」
林野笑了笑，脫下了那身已經穿了幾個月的工作服，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裝。
他沒有讓廠里派車。
而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年輕人一樣，騎著他那輛，已經落了一層薄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迎著午後溫暖的陽光，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當林野推著自行車，走進院門的那一刻。
正在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納鞋底的賈張氏，第一個就看見了他。
她那雙三角眼，先是眯了眯，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瞪圓了。
「哎喲！這不是我們院裡的大能人，林工嗎？」
賈張氏那標誌性的，陰陽怪氣的嗓門，瞬間就響徹了整個院子。
「您這可是稀客啊！幾個月不見人影，我們還以為，您這是高升了，瞧不上我們這小破院，搬到什麼大機關的院子裡去住了呢！」
她這話，聽著是恭維，但每一個字里，都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嫉妒和挑撥。
正在中院搓洗衣物的秦淮茹聽到聲音，動作一僵，猛地抬起頭。看到林野，她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卻沒敢像以前那樣迎上去，只是遠遠地站著，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林工，您……回來了。」
幾個月不見，林野瘦了些，但整個人卻愈發沉穩內斂。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明明穿著便服，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秦淮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了。
林野只是淡淡地，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看都沒看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的賈張氏，推著車，徑直，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這種徹底的，無視。
比任何反駁，都更讓賈張氏感到難受。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就在這時。
後院的門帘一掀，傻柱端著一個搪瓷盆，走了出來。
他一看到林野，那張黑臉上，瞬間就樂開了花，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林野哥！你可算回來了！」
他上來就想給林野一拳，手抬到一半，又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點力，輕輕拍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傻柱的熱情，是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雜質。
林野那一直有些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
「行啊，柱子哥。」他點了點頭，「我這兒，也給你帶了點好東西。」
說著，他從車把上，解下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沉甸甸的包裹。
那裡面，是他從部里特供食堂，特意帶回來的，兩斤豬頭肉，和一瓶沒貼標籤的，特供好酒。
「喲呵！」傻柱眼睛一亮，也不客氣，直接就接了過去，樂呵呵地掂了掂，「那敢情好！晚上咱哥倆好好喝一個！」
他把東西接過去，卻沒有立刻走，而是上下打量了林野一圈，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和疲憊，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道：
「林野哥，你為國家做大事，哥們兒佩服！可這日子也得過，你老大不小的，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哪兒成啊？」
「前兩天，我們食堂劉大媽跟我說，她有個外甥女，小學老師，人長得周正，性子也好。你要是樂意，我幫你倆撮合撮合，安排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