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野補了四個小時的覺，剛在食堂喝完一碗粥，婁廠長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
「林野！我的親娘祖奶奶！你可算露面了！」
他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急得滿頭是汗。
「海軍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了！」
「那個齒輪箱要是再搞不出來，他們整個09潛艇項目都得停工！」
「負責項目的王副司令，昨天晚上在電話里，都快把桌子給拍碎了！」
林野看著他急得上火的樣子，心裡反倒一片平靜。
「婁叔，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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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口粥咽下。
「急，解決不了問題。」
「你現在，去給王部長打電話，就說我有十足的把握，解決海軍的難題。」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婁廠長眼睛瞬間亮了。
「什麼條件？」
「我要你把工業部的趙副部長，還有上次來的那幾位工具機領域的老專家，全都給我請到一號車間來。」
「特別是那個對咱們意見最大的陳平教授，他也必須來。」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我是怎麼把這個被他們斷定為『不可能』的難題，給解決掉的。」
婁廠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野的深意。
這小子不光是要攻克技術難關，這是要借海軍的「東風」，把所有質疑的聲音都給一次性壓下去。
「好小子！」
他一拍大腿，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既緊張又興奮的表情。
「行！我馬上去辦！」
「我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也得把這幫神仙都給你請來！」
「我倒要看看，他們到時候是什麼表情！」
……
下午兩點。
一號車間裡，氣氛壓抑。
趙副部長，王部長，還有以陳平教授為首的十幾位國內工具機領域的頂級專家，全都到齊了。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一種審視和懷疑。
尤其是陳平教授。
他是個搞了一輩子精密工具機的倔老頭。
一進車間，看到那台被林野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燎原一號」，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圍著工具機轉了一圈，最後指著上面林野加裝的數控系統機櫃，對趙副部長說：
「趙部長，您看看！這像什麼話？」
「一台結構剛性、熱平衡都經過精密調校的蘇聯進口母機，被他改成這副不倫不類的樣子！」
「他加裝了伺服電機，卻拆掉了原本的手動微調機構！」
「這破壞了工具機原有的力學平衡！」
「我敢說，現在這台機器的振動問題，絕對是災難性的！」
「還有那個電子管機櫃，發熱量多大？熱變形會直接導致導軌精度下降！」
「靠這些在實驗室里都不穩定的電子管來控制精度？」
「這是對科學的侮辱！」
「我敢打賭，這台工具機的精度，已經被他徹底毀了！」
「現在別說加工海軍那個公差要求在百分之一毫米的難題，就是車個普通零件都得是廢品！」
「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這番話，句句都打在要害上，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專家的心聲。
他們根本不相信，一堆脆弱的電子管，能取代老師傅那雙能感知微米級變化的手。
趙副部長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林野，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
林野沒有理會陳教授的話，只是平靜地對王小兵點了點頭。
王小兵立刻會意。
他和另外兩個工人一起，用吊車將一塊重達半噸的、奇形怪狀的特種合金毛坯，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燎原一號」的工作檯上。
這，就是讓海軍無數專家束手無策，廢掉了半個倉庫珍貴材料的齒輪箱殼體。
看著那塊合金毛坯，專家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就是這個東西！我們研究所也試過，內腔結構全是異形曲面和不規則斜角，有幾十個孔系，要求同軸度極高，傳統鏜床根本找不到基準，刀具干涉嚴重！」
「是啊，最要命的是材料應力，切削一圈下來，整個工件就變形了，尺寸全跑了，廢品率百分之百！」
林野走到工具機的操作台前，沒有去碰任何一個手輪或者搖杆。
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卷打滿了孔洞的牛皮紙帶。
然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把這捲紙帶，塞進了那個被陳教授稱為「災難源頭」的數控機櫃的一個插口裡。
「那是什麼？」
「好像是電報機用的那種穿孔紙帶？」
「他到底想幹什麼？」
林野沒有解釋，只是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個綠色按鈕。
「嗡——」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整個車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見那台被他們斷定為「廢鐵」的鏜床，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它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操作。
工作檯帶著那塊沉重的合金毛坯，開始自動地，以一種肉眼難以分辨的平滑和精準，緩緩移動。
主軸箱上的刀具也開始自動旋轉，並根據紙帶上的指令，進行著多軸聯動，走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軌跡。
「嘶——嘶——」
鋒利的特種合金刀頭，以一個完美的切入角，輕快地咬上堅硬的毛坯，濺起一串串銀白色的鐵屑。
整個加工過程，沒有絲毫遲滯，充滿了機械獨有的冷酷與精準。
觀禮區，所有的專家，包括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陳教授，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台仿佛被賦予了靈魂的工具機，臉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震驚和茫然。
「動……動了……」
「它自己動了！看那個Z軸和X軸的聯動！是曲線！它在走曲線！」
一個年輕的專家，聲音顫抖地喊了出來。
「天哪……這……這怎麼可能？」
「它怎麼知道該什麼時候進刀，什麼時候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