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陸明軒。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勾勒出陸明軒挺拔的身影,那張帶著微笑的臉,在許大茂眼裡,卻比閻王爺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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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副部長……」
許大茂的聲音都在發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這放映科的工作,離不開人啊……」
「您看,全廠職工的精神文化生活,都指望著我呢……」
「這……這突然調走,不合適吧?」
他想用工作來當擋箭牌。
陸明軒臉上的笑容不變。
「沒關係,我已經跟人事科打好招呼了。」
「放映科的工作,會暫時由小李接替。等小組的工作走上正軌,廠里會再安排合適的人選。」
「至於你……」
陸明軒的目光,在許大茂身上掃了一圈。
「許大茂同志能說會道,交際能力強,在廠里人頭熟,正是我們小組最需要的後勤聯絡人才。」
「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對你能力的肯定。」
「我相信,你不會讓廠領導失望的,對嗎?」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把許大茂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什麼叫「能說會道,交際能力強」?
那不就是說他油嘴滑舌,喜歡到處串聯嗎?
什麼叫「後勤聯絡員」?
那不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嗎?
許大茂心裡把陸明軒罵了一千遍一萬遍,但臉上,卻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他知道,反抗是沒用的。
楊廠長都親自拍板了,他一個小小的放映員,拿什麼去反抗?
「是……是!我……我服從組織安排!」
許大茂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耷拉著腦袋,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那……陸副部長,我具體……要做些什麼?」
「很簡單。」
陸明軒淡淡地說道。
「小組成立初期,有很多瑣碎的事情需要處理。」
「比如,去各個部門協調辦公用品,去倉庫領取材料,幫技術科的老師傅們跑跑腿,送個圖紙,傳個話之類的。」
「總之,哪裡有需要,你就去哪裡。」
「要做到,眼疾手快,任勞任怨。」
許大茂聽得臉都綠了。
這不就是個勤雜工嗎?
讓他一個堂堂的放映員,去幹這種下九流的活?
這純純就是讓他難受的!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哭喪著臉,點了點頭。
「好……好的,我……我知道了。」
「很好。」
陸明軒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去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跟我去小組的辦公室報到。」
「對了,從今天起,你的績效,由我親自考核。」
「希望你,好好表現。」
說完,陸明軒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放映科。
只留下許大茂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
傍晚,陸明軒處理完小組的初步事宜,鎖好辦公室的門,準備回家。
剛走到廠門口,就看到婁曉娥正俏生生地站在一棵大槐樹下,似乎在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布拉吉連衣裙,襯得皮膚愈發白皙,在一眾灰撲撲的工裝中,顯得格外亮眼。
「等很久了?」
陸明軒走上前,微笑著問。
「沒有,我也是剛到。」婁曉娥看到他,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黑市那邊的事情……」
陸明軒壓低了聲音。
「我按你說的,讓陳默先躲起來了。」
婁曉娥的表情嚴肅了些。
「不過,那個『佛爺』,好像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他派人放出話來,說陳默要是不把貨源交出來,就讓他永遠在四九城消失。」
「意料之中。」
陸明軒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越是這樣,就說明,他越是急了。」
「你今天來找我,是你父親的意思?」
「嗯。」婁曉娥點頭,「我爸想請你,今天晚上去家裡吃頓便飯。」
「他說,有重要的事情,想當面和你談。」
陸明軒心裡有數。
這頓飯,名為便飯,實為鴻門宴。
不過,不是針對他的鴻門宴,而是婁家想拉著他,一起去赴「佛爺」的鴻門宴。
婁家在商界經營多年,人脈廣,路子野。
但面對「佛爺」這種混跡在灰色地帶的亡命之徒,他們也感到棘手。
他們需要一個足夠聰明,足夠狠辣,又能拿出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利益的盟友。
而自己,就是最佳人選。
「好,我跟你去。」
陸明軒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也正需要藉助婁家的力量。
那個「佛爺」,就像一顆藏在暗處的毒瘤,必須儘快切除。
否則,自己的「財路」,就永無寧日。
婁家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是一輛黑色的,擦得鋥亮的蘇制「勝利」轎車。
在這個年代,能坐上這種車,本身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陸明軒坐上車,柔軟的真皮座椅,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很快,就到了一處鬧中取靜的大宅院。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還蹲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婁曉娥的父親,婁半城,一個穿著長衫,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門口。
看到陸明軒下車,他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哎呀,陸賢侄,真是讓你屈尊了。」
「快請進,快請進!」
他的態度,熱情得有些過分。
陸明軒知道,這份熱情,不僅僅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
更是因為,他已經從女兒那裡,知道了自己的一些「事跡」。
比如,那比黃金還珍貴的收音機圖紙。
比如,那能讓整個軋鋼廠都為之瘋狂的激勵方案。
在婁半城這種老狐狸眼裡,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了。
而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價值」的,超級潛力股。
「婁伯父客氣了。」
陸明軒不卑不亢,微笑著回應。
飯菜已經備好,很是豐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婁半城終於進入了正題。
他揮手讓下人都退下,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陸賢侄,」婁半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關於那個『佛爺』的事情,小娥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嗯,略有耳聞。」陸明軒放下筷子。
「不瞞賢侄說,這個『佛爺』,背景很深,行事狠辣,非常不好對付。」
婁半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我們婁家雖然在商場上還有些薄面,但對付這種人,終究是力有不逮。」
「所以,今天請賢侄來,就是想聽聽你的高見。」
「我們……該怎麼辦?」
婁半城把皮球,踢給了陸明軒。
他想看看,這個被女兒夸上天了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是誇誇其談的趙括,還是運籌帷幄的張良。
陸明軒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婁伯父,我想先知道,如果扳倒了這個『佛爺』,他的那些盤子,婁家……能吃得下嗎?」
婁半城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瞬間就明白了陸明軒的意思!
這個年輕人,想的根本不是怎麼「對付」佛爺。
他想的,是怎麼「取代」佛爺!
好大的胃口!
好大的魄力!
婁半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地評估著風險和收益。
良久,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只要能扳倒他,剩下的事情,我婁家,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接手。」
「好!」
陸明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紙。
在婁半城和婁曉娥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將那張紙,在飯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手繪的,無比詳盡的地圖。
上面用紅色的線條,標註著一個個的名字,一個個的地點,和一張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正是那張,他用乾坤筆畫出來的,「佛爺黑市網絡圖」!
「這……這是?!」
婁半城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
他一把搶過地圖,湊到燈下,仔細地看了起來。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震驚!
越看,他握著地圖的手,就越是顫抖!
因為,這張圖上標註的,全都是四九城裡,那些隱藏在最深處的,黑市的節點和骨幹!
有些人,連他這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江湖,都只是聽過名字,不知道底細!
可這張圖,卻把他們的姓名、據點、負責的生意,都標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一張地圖?
這分明就是一張對「佛爺」集團的,死刑判決書!
「賢侄……這……這張圖……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婁半城抬起頭,看向陸明軒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待神明般的眼神。
陸明軒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山人自有妙計。」
「現在,婁伯父還覺得,那個『佛爺』,很難對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