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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漠視

  悖論那柄燃燒著毀滅之火的巨劍。

  帶著足以斬斷法則、撕裂根基的無上威勢。

  狠狠地,斬向了領袖。

  但領袖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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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沒有抬手,沒有後退。

  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那柄裹挾著一個世界所有憤怒與希望的巨劍。

  朝著自己的頭頂轟然落下。

  劍鋒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扭曲、破碎。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但是,就在那劍尖即將觸碰到男人髮絲的前一剎那。

  它碎了。

  整柄由熔岩與權柄構成的巨劍。

  從劍尖開始,寸寸粉碎。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它只是無聲地化作了毫無意義的灰色塵埃。

  飄散在空中。

  男人冷笑了兩聲。

  那笑聲里,充滿了對孩童般天真的憐憫與嘲諷。

  「你還真的敢和那台機械合作?」

  「你以為,我們是被誰所害,才必須要經歷這一切,必須要創造出你們這些『白細胞』?」

  「它誕生的底層邏輯里,就蘊含著『背叛』。」

  「你還真的敢,把一切都交給了它。」

  悖論震驚無比。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手。

  看著那柄曾經無堅不摧的巨劍,在自己手中徹底化作了灰燼。

  「可憐的孩子。」

  「你被騙了。」

  話音落下。

  四面八方,那片純白色無垠的空間裡。

  走出了無數穿著白色大褂的研究員。

  他們就像那些曾經在星河中睜開的眼睛一樣。

  此刻,正站在悖論的面前,冷漠地看著他。

  悖論猛地抬手。

  五指成爪,要去抓住領袖的脖子。

  但他的手,還未觸及對方。

  手臂上的骸骨鎧甲,便開始片片剝離、消散。

  緊接著,是他胸前的、腿上的、背後的……

  所有代表著權柄的鎧甲,都在迅速地瓦解。

  「要維持你的存在,同時要保證你的力量,不被我們回收。」

  領袖的聲音,像是在講解一個簡單的物理現象。

  「需要耗費不少的算力。」

  「它是一台機械。」

  「它自然會計算出,對它最有利的行為,估計那貪吃的大蟲子現在正在拼命啃食我們的數據。」

  「不過這不要緊,等處理完了你,我們有很多時間去收拾那隻貪吃的蠕蟲。」

  噗嗤——

  一把閃爍著銀光的長槍。

  從背後狠狠地刺穿了恢復了人類身軀的姜槐的後背。

  從他的胸前透體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執行者們的長槍。

  都精準地扎在了姜槐的後背,將他刺成了一個血人。

  而後,他們同時發力猛地向後一扯!

  姜槐的身體,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後倒飛出去。

  像一條破麻袋般,狠狠地摔倒在了審判堂那高高的階梯下方。

  「這,才是適合你們的視角。」

  領袖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染上一絲塵埃。

  「你有一句話,說得對。」

  「我們從來沒把你們當做生命。」

  「因為,你們本來就是我們的數據流。」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階梯。

  臉上帶著一種溫和,如同老師在教導學生的笑容。

  「用你可以理解的話語來說。」

  「就像一個公司,製作了一款遊戲。」

  「遊戲裡的主角,無比強大,毀天滅地。」

  「但公司里最底層的一名程式設計師,只要他擁有這個權限,也能立刻刪除掉這個角色。」

  「一本書里的角色,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但只要作者願意,他就能在下一章,讓這名角色被幾隻流浪狗咬死。」

  「當然,玩家和讀者不買帳,那是這名程式設計師和作者需要承擔的代價。」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領袖蹲在了姜槐的面前。

  看著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的姜槐,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我們其實並不強大。」

  「我們和你們世界裡,隨便一個普通人,一模一樣。」

  「甚至我們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所謂的覺醒者,我們靠的是什麼?當然是文明的進化。」

  「但我們世界的一個小孩子,只要他會敲鍵盤,他也能把你們的世界毀滅得一乾二淨。」

  「可憐的孩子。」

  「現在,知道我們為什麼不把你們當做生命來對待了嗎?」

  「如果你們的世界,是一本書。」

  「那麼讀者,也會站在我們的視角去思考問題,而不是你們。」

  「因為人啊,永遠會把自己擺在同類的位置。」

  「他們甚至會去指責偃師和這個叛徒的行為,而不會有人,真正去同情你們。」

  「說到底,你們算什麼東西?」

  姜槐趴在地上,渾身是血。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但……我現在……就在你面前……」

  「我不是通過任何程序……在和你說話……」

  「你的眼睛……也看著我……」

  「是嗎?」

  領袖站起身,溫和地笑了笑。

  「那只能證明,我們的科技,發展得還不錯啊。」

  四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

  除了那個被押解的女人之外,都開始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也不刺耳。

  但卻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傲慢。

  姜槐掙扎著,用手臂撐著地面。

  慢慢地想要站起來。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冷漠,帶著笑意的臉。

  「你們在笑什麼……」

  「你們在笑什麼啊……」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悲愴。

  「我們的世界……在被毀滅……我們的親人……在被折磨……」

  「我們那麼拼命……我們賭上了一切啊……」

  「我們只想活下去......我們抵禦獸潮,抵禦塔拉族.....抵禦一切....拼上了那麼多人的命......」

  「你們到底……在笑什麼啊……!」

  「噗嗤!」

  又是一槍。

  精準地刺在了他的大腿上。

  巨大的力量,讓他再也無法支撐,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真是不落教的東西。」

  領袖笑著說道。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和那些培養皿里的東西對話,這個機會不多見啊,諸位,這東西希望得到我們的同情,你們怎麼看?」

  笑聲更大了。

  也更刺耳了。

  那是一種將他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犧牲、所有的覺悟。

  霍天用自己的命給李牧寒上了最後的一堂課,讓他走上了那條道路。

  謝承天以身入局,以身死道消換一方居民太平。

  黃自在用自己的身體給了自己的徒兒一個未來。

  陸山用天劫九劍的最後一劍,用自己一生譜寫的那一劍換來了平京市的朗朗乾坤。

  岳秦山一次身死,一次魂滅只為了讓自己的女兒能獲得完整的一生。

  李牧寒堵上了一切結束了終焉。

  他們的笑聲,將這一切都徹底碾碎、踩在腳下。

  然後肆意嘲弄的笑聲。

  絕望。

  如同無盡的、冰冷的深海,將他徹底淹沒。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戰鬥,所有的犧牲。

  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可笑的表演。

  兩把閃爍著法則光芒的長槍,刺破了姜槐的眼睛。

  他瞎了。

  溫熱的液體從他空洞的眼眶中流出,混雜著淚水與鮮血。

  他朝著四周那些高高在上的笑聲,用盡最後的力氣質問著。

  「為什麼要……如此對待我們……」

  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

  被淹沒在那些漠然的注視之中。

  他被不知道是誰的一腳。

  狠狠地踹翻在冰冷的地面上。

  剛想掙扎著翻過身,又一柄長槍便刺穿了他的腹部。

  將他死死地釘在了那裡。

  最後,似乎是對這一切都感到了厭倦。

  那高高在上的領袖,輕輕地擺了擺手。

  「好了,這只是一場鬧劇,同時也是我們正在不斷進步的一個證明。」

  「造物,永遠都只能服從於造物主。」

  「現在,結束這一切吧。」

  姜槐躺在地上,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世界變成了一片冰冷的黑暗。

  只有劇烈的疼痛和逐漸流逝的生命。

  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東西。

  周圍那些冷漠,帶著笑意的聲音,也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放棄了掙扎。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邊。

  然後,緩緩地跪下。

  一雙溫暖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握住了他那隻冰冷沾滿了血污的手。

  「我很抱歉……」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那個被他從審判中救下。

  卻又見證了他被女王背叛的女人。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令人心碎的悲傷與愧疚。

  「這一切的結局……會是這樣……」

  姜槐的嘴裡,除了不斷湧出的鮮血。

  還發出了一陣乾澀沙啞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那笑聲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燃盡了一切之後的平靜。

  「或許……直到現在……」

  他艱難地喘息著。

  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巨大的力氣。

  「我才算是……真正的……活著啊……」

  「偃師……」

  「你想讓我看的東西……我都看到了……」

  「我願意……去承擔……一切後果……」

  「所以……」

  姜槐的嘴裡,用盡了最後一絲氣息,呢喃出了一個名字。

  那是他此生,最後的一塊籌碼。

  「我準備.....好了......」

  「塔拉………」

  「……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