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
眼神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車內,尹佳已經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她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班長……為、為什麼……」
副駕駛上,左池有些煩躁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燃了一根煙。
「衝過去。」
他對著司機,冷冷地命令道。
「啊?那……那可是姜組長啊!」
司機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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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衝過去,等事後那位大人開始清算,你逃不掉。」
左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司機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引擎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轎車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獸,直接朝著姜槐沖了過去。
然而,當車頭即將撞上姜槐的那一瞬間。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了一隻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輛開足了馬力的轎車,仿佛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上。
整個車頭,都瞬間凹陷了下去。
車輪,在原地瘋狂地空轉,摩擦著地面冒出陣陣黑煙。
但整輛車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行了。」
車內,左池說道。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司機。
「你下車去。」
「誒?我、我這樣就可以了嗎?」
「你只是個司機,該做的都做了。下車去投降吧。」
司機聞言如蒙大赦,趕緊熄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滾了下去。
姜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卻嚇得那司機雙腿發顫,幾乎要癱軟在地。
「滾。」
「是、是!」
司機連滾帶爬地,朝著山下的方向跑了。
而後,左池也推開了車門。
下車之前,他對后座的尹佳說了一句。
「你先別下車。」
「左池大哥!你、你打不過班長的!你……你……」
尹佳焦急地喊道。
「所以我讓你別下車。」
左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你下車的話,我可能就真的沒活路了。」
「誒?」
左池沒有再理會她,叼著煙下了車。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了那個,依舊保持著單手抵住車頭姿勢的男人。
「左池醫生?」
姜槐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詫異。
「……玲玥說,有人在暗中威脅尹佳,但她不認得那是誰。」
「為什麼會是你?」
左池煩躁地撓了撓頭,還狠狠地踹了一腳已經報廢的車門。
「啊,是啊,是我啊。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所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尹佳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是她的資助者。」
左池說道。
「從她出生到現在,我每年都會給她很多錢。現在我想行使我監護人的權利帶她離開。有什麼問題嗎?」
「等等……」
姜槐皺起了眉頭。
「二十多年……你今年幾歲啊?」
「保底,八十多吧。」
「……你不是人類。」
姜槐有些愕然,這左池看上去最多二十幾歲啊。
「別誤會,我是最純正的人類。」
左池攤了攤手。
「行了,在這本書里你探尋不到我的秘密。姜組長,這不是協會,也不是夜魔巡遊的事,您能別插手嗎?」
「也就是說。」
姜槐的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
「這是九局的問題。」
「我也沒說是九局的問題。」
「但九局的人,的確不會怎麼幹涉這件事。」
「你無法說服我的話。」
姜槐緩緩地,收回了抵住車頭的手。
「我就要揍你了。」
「唉……果然是這樣。」
左池扔掉了手中的菸頭,用腳將其捻滅。
「莎夏。」
他的話音剛落。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殘影,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從路旁的樹林中猛地躥出撲向了姜槐!
莎夏的攻擊迅猛而又刁鑽。
每一招,都直取姜槐的要害。
那是一種,經過了千錘百鍊,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格鬥技巧。
姜槐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竟然擁有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一開始,他甚至被莎夏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打得節節後退。
但也僅僅是幾個回合之後。
當姜槐,適應了她的攻擊節奏之後,戰局便瞬間發生了逆轉。
他不再閃躲,而是直接迎著莎夏的利爪欺身而上。
莎夏的攻擊,雖然快,雖然狠,但在姜槐那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卻顯得是那樣的不堪一擊。
「砰!」
姜槐只是,用手肘輕輕一格。
便將莎夏那足以撕裂鋼板的利爪給擋了下來。
然後,他順勢一扭,一壓。
莎夏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手臂上傳來。
她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被姜槐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
從公路的後方,兩個身影緩緩地走了過來,堵住了左池所有的退路。
一個是眼神冰冷的墨羽,另一個是正打著哈欠,一臉不爽的夏玲玥。
姜槐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的左池。
「你還打算,繼續嗎?」
左池看著被姜槐死死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莎夏。
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麼慌亂的神色。
他只是朝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他的示意。
莎夏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之中,突然閃過了一絲金色的雷電。
下一秒。
「轟——!!」
一股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雷霆之力從她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金色的電弧如同無數條狂舞的靈蛇,在她身上瘋狂地跳動。
她竟然,硬生生地掙脫了姜槐那如同鐵鉗般的束縛,一躍而起。
這一幕,讓墨羽和姜槐都微微挑眉。
這股力量……
他們都見到過。
這不是那個,名為「巴爾」的九局特級戰力的力量嗎……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狼耳少女的身上?
在雷霆之力的加持之下。
莎夏的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幾何倍數的增長。
她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閃電。
在公路上來回穿梭,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萬鈞的雷霆之威。
但姜槐的速度比她更快。
無論她的速度,提升到何種地步。
姜槐總能輕而易舉地,預判出她所有的攻擊軌跡。
然後輕鬆地將其化解。
眼見速度上無法取得任何優勢。
莎夏眼中的金色突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邪惡,更加暴虐的黑紅色火焰。
「轟!」
黑色的地獄之火,從她的身上熊熊燃起,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如同一個從深淵中爬出的惡魔。
遠處的夏玲玥看得是目瞪口呆。
「她、她身體裡,怎麼還有路西法的力量……這不是.....我老爸的萬魔殿嗎......」
「小羽。」
姜槐看向了墨羽。
墨羽出手了。
她只是抬手幻化出了血色長刀。
踏步而出,瞬間就來到了莎夏的眼前。
而後對著莎夏的面門狠狠一刀。
刀身直接穿過了莎夏的身體。
卻並沒有真正傷害她的肉體。
一道無形卻又仿佛能斬斷世間萬物的刀意。
瞬間斬在了莎夏的身上。
那足以焚盡一切的黑紅色火焰在那道刀意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便熄滅了。
莎夏只覺得自己與體內那股力量之間的聯繫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給切斷了。
她眼中的黑紅色火焰,也隨之消散而去。
就在她愣神的那一瞬間。
姜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他沒有任何的猶豫,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她的腹部。
莎夏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
向後倒飛了出去。
在空中噴出了一口鮮血。
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左池快步來到倒在地上的莎夏面前。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幾道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只是蹲下身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醫療包。
手法嫻熟地開始替她處理傷口進行緊急治療。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為她止血。
一邊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這孩子,是混亂法則干預之下柴郡貓的生物士兵。」
「她的身體裡,藏著數位神靈之力,但這對她的身體,負擔非常大。」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
「本以為就算打不過,也能憑藉這股力量,帶著尹佳強行離開。」
「還是太低估了墨羽小姐那BUG一般的力量了……」
給莎夏簡單地處理好傷口,止住了血之後。
左池才緩緩地站起身,轉身看向了姜槐。
「做到這份兒上,我應該也算盡力了吧。」
「所以呢。」
姜槐的眼神,依舊冰冷。
「你現在要放棄了?」
「嗯。」
「可我沒法原諒你。」
姜槐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你或許曾經照顧過尹佳。但你絕對沒有權利,去剝奪她的人生。」
「是啊。」
左池自嘲地笑了笑。
「你說得對。」
姜槐一步一步地朝著左池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之上,帶著沉重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就在他即將走到左池面前的時候。
尹佳卻突然,從車裡沖了下來,張開雙臂擋在了姜槐的面前。
「班長……等一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有話要問他。」
而後,她轉過身看向了那個,臉色蒼白神情複雜的男人。
「左池哥……你到底是聽了誰的命令。」
左池輕輕地將昏迷的莎夏抱在懷裡,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求求你……告訴我。」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聽你的話。」
「但是,我卻連到底是誰在一直照顧我都不知道。」
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淚水與祈求的眼睛。
左池,最後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一般點了點頭。
「行吧,行吧……」
「我曾經,因為一些事被特管局和門達羅薩兩邊追殺。」
「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她,救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懷中的莎夏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柔情。
「我和莎夏,都欠她一條命。」
「而她只讓我做這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讓你拋頭露面。要讓你,永遠地留在那座山中。」
「到底是誰。」姜槐沉聲問道。
左池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萬妖之祖,朔白。」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愣住了。
這個名字姜槐他們接觸的不多。
但也從李牧寒等人口中明白。
這是曾經特管總局副局長的名字。
而墨羽之前在雪見岳也受到過她的照顧。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時。
一直站在墨羽身旁的林鈴卻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是那個老東西……」
夏玲玥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你認識她?」
「認識啊。」
林鈴撇了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以前和她交過手。那老太婆打不過我,就給我使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小伎倆。」
「我在她手裡吃了一些虧。直到現在我還在找她呢。」
尹佳疑惑地看著林鈴又看了看左池。
「我……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她的聲音充滿了迷茫。
「她……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左池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的、仿佛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因為,你是她當初不太光彩的一段歷史啊。」
「什麼意思。」
姜槐沉聲問道。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正在觸及一個,塵封已久的巨大秘密。
左池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尹佳。
「尹佳體內的寒冰屬性力量,姜組長。」
他說道。
「以你現在的實力也應該很清楚,那並不屬於覺醒者的力量吧。」
姜槐點了點頭。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
尹佳體內的寒冰之力雖然強大,但其本質和普通覺醒者的異能完全不一樣。
那種力量更加的純粹,更加的古老,也更加的……接近本源。
反而更像是李牧寒和夏玥所使用的那種,被稱之為「界域」的力量氣息。
左池繼續說道,他的聲音仿佛在講述一個,遙遠的神話故事。
「作為萬妖之祖的朔白。」
「同時,也是玄天冰鳳的化身。」
「她是曾經昊天之下第一神。但也因為一些事,墮入了妖道。」
「這些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你們也就不必去深究她的身份。」
「而她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沒有回到特管局,而是游離四方,遊戲人間。」
「而後……」
左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尹佳的身上。那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她認識了你的父親。」
「一個很質樸,但是卻很溫柔的普通人類男人。」
尹佳愣了一下。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她看著左池,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問道。
「你……你的意思是……那個……朔白是……是我的……」
「她是你的母親。」
左池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尹佳整個世界的答案。
「同時也是囚禁了你二十多年的人。」
「不要怪她,尹佳。」
「這個世界比你想像中更危險。」
「她不希望自己曾經的這段經歷被人挖出來。」
「也不希望,有人用你來要挾她。」
「那老太婆極其狡猾,得罪了不少人,甚至九局內部現在都有很多人和她有過節,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留下任何弱點。」
說著話,左池看向了林鈴。
似乎是在暗示什麼。
「嘿嘿.......我確實一直在找那老東西的弱點,原來她有個女兒。」
「如果讓和那老東西有仇的人知道她有個女兒,我都可以想像得到,這小可愛會被人怎麼折磨......怕是會被人切成一塊一塊的再送到那老太婆面前吧。」
「當然。」
左池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她最不想的,是你跟在典獄長身邊。」
「不,不僅是典獄長。」
「九局,協會……她不願意你待在這些人的身邊。」
「你知道嗎,當她在暗星事件的報導中,看到你如此涉險,甚至用自己的力量去凍結暗星的死亡氣息的時候,她有多擔心你嗎。」
「那……也不是……」
尹佳顫抖著反駁道。
「……她能囚禁我人生的理由!!」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左池。
「能讓我……見見她嗎……」
「……左池哥,拜託了……」
左池看著她那充滿了祈求的眼神,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我還有得選嗎。」
他苦笑了一下,然後突然看向了姜槐。
「來,朝我的臉來一下。」
「啊?」姜槐一愣。
「打,趕緊的。」
左池催促道。
「你不這樣做,等我回去,那老太婆秋後算帳饒不了我。」
「……你確定嗎。」
「打!」
「那……得罪了。」
姜槐猶豫了一下,然後一拳砸在了左池的臉上。
「砰!」
左池的身體,如同一個破布娃娃。
直接被打得撞在了身後的車門上。
軟軟地滑倒在地,暈死了過去。
「唉!你怎麼把他打暈了啊!?」
陸晚吟看到這一幕,焦急地喊道。
「他暈了,還怎麼帶我們去找那個朔白啊!?」
「嗯……」
姜槐看著自己的拳頭,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的確,帶了一些私人恩怨,畢竟尹佳可是我們最重要的朋友。」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拿出了自己的衛星電話。
「其實我知道,還有一個人可以聯繫到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