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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扳回一分

  在人類陣營選手休息區。

  雲渺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場中那個名叫凌羽的少年。

  從第一次在名單上看到他的資料時,她就開始觀察了。

  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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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得太像了。

  那眉眼,那臉部的輪廓,尤其是此刻他褪去偽裝後。

  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堅毅與執著……

  簡直……

  像誰呢?

  像……她早已死去的師父……

  雲渺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如果……如果師父當年。

  真的把那個孩子生了下來……那孩子,又去了哪裡……

  不,不對……

  雲渺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腦海中那個荒唐的念頭。

  我記得很清楚……

  當年,暗星滅了背棺人滿門的那一天。

  師父她……也同樣死在了那頭恐怖的原初之獸的手中……

  師父的孩子,在那場浩劫中,根本不應該還活著……

  但……

  萬一呢?

  萬一……他還活著?

  如果他還活著,那他這些年,又是怎麼過來的?

  又是怎麼……落到了墨巧的手裡,還成了她的弟子……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如同瘋狂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雲渺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集中精神,雲渺。」

  一個冷靜的聲音,在雲渺身邊響起。

  是墨羽。

  她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賽場,但顯然已經察覺到了雲渺的失態。

  「我不知道你們都在想什麼,但現在,凌羽還在戰鬥。」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支援他,分析場上的每一個變化。」

  墨羽的聲音,將雲渺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目光重新聚焦於比賽。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墨羽的心中,其實也充滿了詫異。

  這個叫凌羽的孩子,確實並非看上去那麼「小白」。

  他的心智、演技和對戰機的把握,都遠超出了他的年齡。

  不過……倒也對。

  墨羽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了一絲。

  畢竟,是自己那個鬼精鬼精的妹妹,親手教出來的徒弟。

  這腦子再笨,也應該……有點東西。

  ...

  ...

  「是我小看你了,弟弟……」

  蕾雅的聲音,失去了之前所有的嬌媚和溫度,變得如同機械般冰冷。

  她緩緩地活動著手腕和腳踝,關節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身上那些不協調的僵硬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但是……你這樣玩弄姐姐的心,也確實……不應該。」

  凌羽已經平復了呼吸,他警惕地看著蕾雅,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防禦姿態。

  「我……會拿下這場比賽的勝利。」

  他的聲音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是嗎?」

  蕾雅不笑了。

  她臉上的表情單元,似乎真的被剛才那記猛烈的雷爆攻擊給破壞了。

  此刻,她那張完美的俏臉上,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一步一步地,朝著凌羽走了過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戰鬥……」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吧。」

  話音未落,蕾雅的眼中,突然閃爍起了妖異的紅色光芒。

  一道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似乎直接在她的核心系統中響起。

  【模式轉換中……】

  【普羅米修斯終端已授權……】

  【最新型『剿滅型』仿生人數據天罰已植入……】

  【數據匹配完成……核心轉化……】

  「如你所願,小弟弟……」

  「戰鬥吧。」

  說話間,蕾雅的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了。

  那速度,快到極致。

  甚至超越了之前純粹的奔跑。

  凌羽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極限,他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還沒來得及催動體內的雷電力量,腹部就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蕾雅已經閃身來到了他的身前,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狠狠地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唔!」

  凌羽的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狀,劇痛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差點直接吐出來。

  蕾雅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她一把拽住了凌羽的頭髮,在他身體因為劇痛而弓起的瞬間。

  順勢將他整個人掄起,然後重重地摔翻在地。

  緊接著,她那看似纖細的膝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凌羽的胸腔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隱約響起。

  「哇——!」

  凌羽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喂喂……這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啊?」

  在塔拉夏的陣營後方,李牧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皺著眉頭,這已經不是比賽,而是單方面的虐殺了。

  但王座上的塔拉夏,非但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反而看得十分開心。

  甚至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地喊著。

  「對!就是這樣!打他!用關節技鎖住他!漂亮!打他蛋!打他蛋啊!」

  「沃日,我怎麼記得這廝之前說不喜歡看到流血的戰爭啊,這樣下去,蕾雅真的不會把他打死嗎?」

  李牧寒忍不住問道。

  夏露爾倒是笑得更開心了。

  她拍著手,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馬戲。

  「那樣的話,我們可就犯規了哦~這種事,還是不要出現比較好啦。」

  「不是犯規的問題好吧?!」

  李牧寒都無語了,這幫傢伙的腦迴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

  而在人類陣營的觀戰席上,氣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李玲笙的手,早已緊緊地捏成了拳頭,骨節發白。

  她看著場上被蕾雅單方面毆打的凌羽,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衝上去。

  但都被墨羽一個嚴厲的眼神給制止了。

  「相信凌羽。」

  墨羽的聲音依舊冷靜。

  「他還在戰鬥。」

  「可……可是……」

  白雪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咬著嘴唇,臉上寫滿了擔憂。

  「別可是了。」

  一直沉默的秦伶,突然冷哼一聲,她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場上的每一個細節。

  「有規則在,她不可能把這小子打死的。」

  「而且……」

  「你們仔細看。」

  「這小子……也並不是在一味地挨打。」

  正如秦伶所說。

  一開始,凌羽確實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場面悽慘無比。

  但在承受了最初那幾輪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後。

  他似乎逐漸適應了蕾雅的攻擊節奏。

  現在,他已經慢慢擺脫了那種單方面被毆打的狀態。

  每一次,當蕾雅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或是能踢斷鋼筋的鞭腿。

  即將要命中他身體要害的瞬間,他的身體總能以一種極其刁鑽、匪夷所思的角度,險之又險地躲開。

  不過……

  他躲避的方式,極為不自然。

  那不像是主動發力去閃避,更像是……被蕾雅的攻擊力道,順勢「推」開了一樣。

  他的身體如同一個不倒翁,在狂暴的攻擊中搖搖欲墜,卻總能在最後一刻,化解掉致命的衝擊。

  「磁極……?」

  蕾雅停下了攻擊,她那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掃描著凌羽的身體,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真是……麻煩的能力。」

  凌羽捂著自己劇痛的胸口,他的喘氣聲越來越粗重。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內斷裂的骨頭,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肋骨……怕是已經斷了好幾根了。

  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獲勝……

  就在他思索對策的瞬間,蕾雅又一次沖了上來!

  凌羽瞳孔一縮,立刻故技重施,催動起自己那獨特的能力。

  他的覺醒能力,並非單純的「雷爆」。

  而是更為罕見、也更為複雜的「熱磁」。

  他能通過操控自身生物電,在身體周圍瞬間產生一個短暫而又強大的磁場。

  當蕾雅那由金屬構成的身體帶著強大的動能攻過來時,他便可以利用「同性相斥」的原理。

  在攻擊接觸到他身體的前一刻,將那股力道向側方引導、偏移、甚至是排斥開來。

  這正是他之前能夠屢次化險為夷的關鍵。

  但這一次。

  蕾雅的攻擊,發生了變化。

  她在一拳揮出的同時,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轉,另一條腿如同鋼鞭般,從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

  一左一右,兩股強大的力量,同時襲向凌羽。

  【躲開!!凌羽!!不能接!!】

  墨羽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凌羽心中大駭。

  但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他只能將磁場覆蓋雙手,同時去迎接那一拳一腿。

  「砰——!」

  「咔嚓——!!!」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清脆的骨折聲。

  接下來,是凌羽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整個人沒有被打飛。

  而是直接在原地跪了下來。

  他的右手手臂,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耷拉著,顯然已經嚴重骨折。

  「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神經。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豆大的汗珠混雜著眼淚,從他的臉頰上不停地滑落。

  「好疼……好疼……」

  他跪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痛而不住地顫抖。

  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堅強,像個無助的孩子般,發出了痛苦的嗚咽。

  「抱歉啊。」

  蕾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冰冷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是你自己先耍的小聰明。」

  她的聲音,如同在宣讀最終的判決。

  「你的能力確實很麻煩……」

  「但你只是用磁極立場將我的力量推開。」

  「那麼,當兩個方向的力同時向你施壓時,你猜……會發生什麼?」

  「你排斥的力,我攻擊的力,甚至包括你自己身體內部的支撐力……所有的力量,都只會被擠壓、匯聚到最中間的那個點。」

  「所以……」

  蕾雅抬手,扯住了凌羽的頭髮。

  讓那張不滿淚痕和鮮血以及恐懼的臉看向自己。

  「你承受的,將是數倍於我攻擊的……自我毀滅。」

  「認輸吧!快讓他投降!」

  「再這樣下去,那孩子真的會死的!」

  「已經夠了!他已經做得很好了!沒必要再打下去了!」

  人類的觀戰席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勸降聲。

  杜輕鴻教授急得滿頭大汗,陸晚吟更是看得眼圈通紅,不忍再看。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凌羽已經到了極限。

  再承受一次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可墨羽,卻死死地咬著牙,沒有說出那個「投降」的詞。

  她的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滲出了血絲。

  應該……不止於此吧……

  墨巧……你教出來的徒弟,你的底牌……應該不止是這樣吧……

  她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必須立刻保護選手,但一種莫名的直覺,一種信任,讓她遲遲無法下達命令。

  塔拉夏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看著場上的情況,用手拖著下巴。

  「嗯.....絕望,是每個世界都會經歷的一個過程,所以接下來,人類會怎麼做呢?」

  就在蕾雅那毫無感情的鐵拳,即將要砸下,徹底終結這場比賽的瞬間。

  跪在地上的凌羽,臉上所有的恐懼、痛苦和絕望,突然……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淺淺的、帶著一絲解脫和釋然的笑容。

  VIP看台上,一直默不作聲的墨巧,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屏幕上自己徒弟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不錯,至少……演技過關了。」

  蕾雅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毫無波動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

  「你……在笑什麼?」

  凌羽顫抖著,吃力地抬起頭,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卻清晰地傳入了蕾雅的接收器中。

  「不管是……人類……還是……機器……」

  「不管是……生物磁場……還是……機械動能……」

  「力的本質……都是相互的……」

  「每一次……你攻擊我……每一次……我排斥你……」

  「那些被我偏移、排斥的磁力……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留在了你的身上……」

  「現在……」

  「你動一下……試試看?」

  蕾雅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拳頭,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

  動不了了。

  仿佛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細密的磁力絲線,從四面八方纏繞住了她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個零件。

  她越是想發力,那些磁力絲線就纏繞得越緊,甚至讓她體內的能源核心都開始出現了不穩定的紊亂。

  凌羽看著她,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猛地用肩膀撞開了僵在原地的蕾雅。

  而後,他一步一步,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遠處的第二個信標,蹣跚走去。

  蕾雅僵硬地跪倒在了地上。

  她不斷地嘗試啟動緊急修復程序。

  試圖清除體內那些如同病毒般流竄的紊亂磁場。

  但是……沒辦法。

  那些被凌羽在一次次「挨打」中,悄悄注入她體內的「熱磁」種子,已經徹底生根發芽,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

  她的身體,再次發出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紅色的光芒在眼中明滅不定。

  她艱難地轉過頭,雙眸無神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在視野中越拉越長。

  第二階段的賽道並不長。

  但地形複雜,充滿了各種障礙物,非常適合用來戰鬥。

  凌羽很清楚,一旦進入這種環境戰鬥,自己必輸無疑。

  所以,他必須在最直接、最開闊的第一賽道,就結束戰鬥。

  讓對手,無論是誰,都徹底無法動彈。

  他很清楚,自己無法真正打敗對面那六個怪物里的任何一個。

  就算是剛才那個姐姐……或許再過一會兒。

  她那強大的系統就能擺脫磁場的束縛,重新自由行動。

  但……我要做的,也不是真的打敗他們……

  我要的……是這一場的勝利……

  他的眼神已經開始恍惚,視覺也變得模糊不清。

  大量的失血,內臟可能的破損,讓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但他還是一步一步,堅定地,朝前走著。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鮮紅的血腳印。

  那條通往勝利的道路,被他用自己的鮮血,鋪就而成。

  嗡——

  凌羽觸碰第二信標。

  「得.....得分,人類陣營.....得一分。」

  米塔都看呆了,好半天才想起來計分。

  還不夠.....

  凌羽咳出鮮血,而後再次看向最後一段賽程。

  那在海灘之上的信標.....

  「加油啊!小子!!」

  「就差一點了!!」

  「凌羽!!加油!!你可以的!!」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整個觀眾席上,所有的人類,都自發地站了起來。

  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為那個在賽道上掙扎的少年,吶喊助威。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掀翻。

  王座之上,一直以玩味姿態觀戰的塔拉夏,也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再手舞足蹈,也沒有再發出那浮誇的大笑。

  他的目光,灼灼地、專注地,看著那個少年。

  仿佛是在那少年搖搖欲墜、卻永不倒下的身影上,看到了他最渴望、最想看到的某種東西。

  一種……不屈的、燃燒的、向死而生的……意志。

  「如此……」

  他低聲呢喃著,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光芒。

  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美麗……」